執劍禮_第3章 夫人

執劍禮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黃蘇蘇

「夫人,她這昏得也太巧了。」

我嗯了一聲。

「讓林嬤嬤帶人去看著,大夫開什麼藥,花多少銀子,都記侯爺私賬。」

青黛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

半個時辰後,林嬤嬤回來了。

她說孟棲霧只是餓狠了,又哭久了,氣血有些虛。

聞鶴亭守在床邊,讓人送了燕窩和參湯。

我問:

「誰付賬?」

林嬤嬤笑道:

「按夫人的吩咐,記侯爺私賬。賬房當場寫了條子,侯爺臉色可不好看。」

我點點頭。

「以後都這樣。」

我倒要看看,沒了我的寬厚,他們的情分能吃幾盞燕窩。

4.

聞執玉被罰跪祠堂一日後,來向我請安。

他臉色有些白,進門時還帶著少年人的彆扭。

我讓他坐。

他沒有坐,低聲道:

「兒子昨日冒犯母親,知錯了。」

我看著他。

這話聽起來像先生教的。

但能低頭,也算一件好事。

我問:

「錯在哪裡?」

他抿了抿唇。

「不該為了外人頂撞母親。」

我點頭。

「還有呢?」

他愣住。

我說:

「你昨日說她無依無靠。你可知,無依無靠的人入府,最怕的就是名分不清。你替她說話,若傳出去,壞的是她的名聲,也壞你的規矩。」

聞執玉低下頭。

「兒子沒有想那麼多。」

「所以要學。」

我讓青黛取來一疊書。

「從今日起,每日早晚給我抄一遍家規,抄滿一個月。」

聞執玉臉色一苦。

從前我最捨不得罰他讀寫。

他一喊手痠,我就讓他休息。

上一世,他高中後字寫得端方,跪在我面前求娶孟棲霧時,連額頭磕在地上的姿勢都規矩極了。

可說出來的話,比刀還傷人。

現在手痠一點,沒什麼。

聞執玉抱著書出門時,正好碰見孟棲霧。

她扶著丫鬟站在廊下,臉色蒼白,聲音很輕:

「公子,昨日是我連累你。」

聞執玉腳步停住。

我在屋內看得清楚。

他似乎想說不關你的事。

可想起我的罰,最終只是拱了拱手。

「孟姑娘好生養病。」

孟棲霧眼底閃過一絲怔然。

我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這一聲孟姑娘,叫得很好。

孟棲霧沒有那麼容易放棄。

第二日,她親手做了一隻荷包,送去聞執玉書房。

聞執玉沒敢收,讓小廝原樣送回。

第三日,她在花園裡摔了一跤,正好摔在聞執玉晨讀的路上。

聞執玉讓婆子去扶,自己退到三步外。

我知道後,賞了他一方端硯。

聞執玉拿到端硯時,眼睛亮了。

「母親不生氣了?」

我看著他。

「你守規矩,我為何生氣?」

他摸了摸端硯,小聲說:

「我以為母親近日連我也惱了。」

我心口微微一澀。

我確實惱過。

惱上一世那個跪在我面前的兒子。

可眼前這個少年還沒有走到那一步。

我可以教。

若教過還要偏,那就怪不得我。

「執玉,母親罰你,是要你分清親疏和禮法。」

他點頭。

「兒子知道。」

我讓人端來點心。

「吃吧。」

他坐下來,吃了兩塊栗糕。

吃到一半,他忽然問:

「母親,孟姑娘的父親是誰?」

我看向他。

「你為何問這個?」

「先生說,女子身份名分都要有出處。若她一直住在府裡,外頭遲早議論。」

我放下茶盞。

能問到這裡,說明這頓罰沒白挨。

「我也想知道。」

他愣住。

「母親也不知道?」

「侯爺沒有說。」

聞執玉的臉色有點難看。

少年人的心思還直。

他昨天只顧著可憐孟棲霧,現在終於察覺不對。

我說:

「所以我請族中備案,也是為你,為她,為侯府。」

聞執玉站起來,向我行了一禮。

「兒子明白了。」

他離開後,我讓青黛取來一封信。

信是我派去江南的人送回來的。

孟家族中確實還有人。

孟棲霧的外祖父沒死,舅舅也在江南做小吏。

她從來都算不上無父無母。

更要緊的是,信裡提到孟棲霧的生辰。

那一年,聞鶴亭曾在江南督糧。

我捏著信紙,指尖一點點發冷。

上一世壓在心口的猜測,終於露出邊角。

我吩咐青黛:

「去請穩婆,再查孟棲霧出生那年的戶冊。」

5.

江南那邊的回信一封接一封送來。

穩婆找到了。

當年替孟青蕪接生的人,如今在江南鄉下開了個小藥鋪。

她起初不肯說,直到我派去的人拿出京兆府的名帖,才鬆了口。

她說孟棲霧出生時,孟青蕪身邊有個京城來的男人。

那男人沒有露面,只隔著簾子問了一句,是男是女。

穩婆還說,孩子滿月時,有人送了一隻銀鎖,上面刻著一個聞字。

我拿著這封信,在燈下坐了很久。

聞字,聞鶴亭。

上一世我隱約猜過,卻不敢深想。

因為若孟棲霧真是他的親生女兒,那我兒子當年要娶的,就是自己的血親。

那日我摔了茶盞,說兄妹戲牆,不準。

我只知道她記在我名下,是名義上的妹妹。

我沒想到,血脈上也亂到這一步。

外頭更鼓響過三下。

聞鶴亭來了。

他這幾日很少進我院子。

因所有花銷都走私賬,他私庫很快空了一截,臉色也一日比一日冷。

今晚他推門進來,身上帶著酒氣。

我把信收進袖中。

他坐到我對面,沉默許久,說:

「阿棠,我們非要這樣嗎?」

我看著他。

「哪樣?」

「分賬,備案,把棲霧隔在西跨院。

她已經夠可憐了。」

我問:

「她父親是誰?」

聞鶴亭的手一頓。

「你問這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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