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啾啾_第3章 她漫不經心的拍着竹篾
她漫不經心的拍著竹篾,還是忍不住問我:
「從前凡是妙衣小姐有的,姑娘都會自己搶來一份。」
「連簪子馬兒都會卯足勁的去爭的姑娘,卻獨獨對小郡王這麼大個香餑餑不上心,這是為何呢?」
我挑挑眉,戲謔著壓低聲音:
「噫,你不知,他是不舉之人。」
小圓噗呲一笑。
「我可不信,姑娘慣愛插科打諢!」
「既是對他不上心,莫非是姑娘......心中已有歡喜的人選?」
我想了想,突然敞亮的笑道:
「有啊有啊!」
話音剛落。
院門外,有人面無表情的矗立在那,手中的梨花枝丫被倏然折斷。
6
我聞聲看去。
院子外的泥土微微凹陷,似乎有人駐足已久。
天色微暗,未曾看清是誰。
小圓戳了戳我的胳膊,示意我快說。
我晃了晃腦袋,掰著手指道:
「小圓、小桃,還有為我藏下糖餅的廚子,幫我修補鞦韆的嬢嬢,我都歡喜的緊呀!」
院裡的丫鬟們都圍過來。
你一隻手她一隻手的,將我抱在中間,「我們也都歡喜姑娘。」
我抿著唇,心中暖呼呼。
積攢了許久的竹簍一賣。
足足六兩銀子。
我揣著這筆鉅款,準備動身。
小圓以我身子不適為由幫我打掩護。
「二姑娘,往後要過得開心啊!」
她涕淚漣漣。
我抹了把眼睛,重重的嗯了聲。
夜色朦朧,府中的僕從大多都在招待郡王府的人。
我趴在圍牆上,遠遠往正廳那瞧了一眼。
今生的唐宿端坐在那,神情說不上來的陰鬱怪異。
沈妙衣站在旁邊,眼睛有些紅。
阿孃似乎在爭辯著什麼,說得自己面紅耳赤。
我不管這麼多。
趁著夜色,一刻也不耽擱,麻利的溜出了府。
我要去投奔我遠在隴西做官的兄長。
他大我九歲,自我開智起便被外放在那偏遠地方。
兄長時常捎些銀子回來,可惜都被院裡的嬤嬤昧了去。
前世,知我受委屈。
還曾特意寫信予他有故交的唐宿。
「我此生,只有寧殊一個親妹妹。」
「怪我遠在隴西,不能照拂一二,還望唐兄務必待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可惜上輩子。
他唯一一次重回京師,是為了來迎小妹的棺槨。
我揉了揉酸楚的眼。
灰頭土臉跋涉四月,才到了隴西。
茶馬驛館,有一青年匆匆跑來。素來穩如平湖的長史大人,不知何時奔亂了髮髻。
我穿著破洞的鞋,驀然抬頭。
「哥哥?」
7.
我吞了吞口水。
遲疑片刻,又問:「是哥哥嗎?」
聲音沙啞,到底洩了一絲委屈。
青年的眼剎那間就紅了。
他大步上前,緊緊抱住我。
「爹孃糊塗,他們糊塗啊!」
「小殊,是哥哥對不住你,是哥哥沒本事......」
我生澀的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肩膀被淚水洇溼一片。
不一會兒,又來了個健壯瀟灑的女子。
我亮起眼,甜甜一笑,「是嫂嫂嗎?」
嫂嫂長臂一攬,將我和哥哥抱入懷中。
「乖孩子,一路走來,累壞了吧。」
她揉著我亂糟糟的頭髮,也不禁紅了眼。
我癟了癟嘴。
唉,你們都在哭什麼,弄得我也想哭了。
明明走了四個月,明明盤纏被搶了,餓的啃樹根時也沒掉過一滴淚呢。
哥哥嫂嫂帶我回了家。
我渾身髒兮兮的,生怕踩髒了地面。
嫂嫂替我梳頭,眼裡隱隱有一些說不清的傷心。
日光碎在窗欞邊,妝臺鏡照著兩道模糊的倩影。
嫂嫂問了我好多。
「小殊,在家中的日子是不是過得很不好?」
是不是有人欺負了你,是不是很孤單,是不是沒有人疼呢?
不然怎麼會在來到隴西時,潦草的像個髒包子呢?
我絞著手指,忙說挺好的。
有兄長和嫂嫂在,我在隴西過了段快活時光。
沒多久,家中那邊來了信。
哥哥面色凝重。
「小郡王與沈家姑娘的婚事未成。」
「他指明要的是你。」
我一頭霧水的嚼著米花糖。
可是今生,我與他從未見過。
嫂嫂捶了把桌子,
「唐氏乃勳貴之家,還是真真的皇親國戚,瞧你爹孃在信中說得那狗屁話,怕是早就替小妹應下了!」
哥哥在屋內來回踱步,低聲喃喃道:
「唐宿非良人,小妹絕不可嫁他。」
他們左思右想,似乎只有在他們來之前,將我定了其它人家這一個辦法了。
哥哥摁了摁眼角,對我道:
「你若肯相看,那便依你。」
「若不肯,兄長就算是不做這官也要護住你。」
8
我放下米花糖。
抬眸看著院中哥哥年歲尚小的一雙兒女。
想了想,故作輕鬆的笑道:
「見一見又何妨,反正我也不會少塊肉!」
嫂嫂紅了眼。
她晝夜不眠的替我挑選人家,最後選中了一戶商賈之家。
「這是南家的幾個小子,家中資產豐厚,卻無勢力可言,你哥哥可用權利逼他們入贅。」
哪知南家人一聽。
無需逼迫,直接將家中最小最俊的兒郎打包丟了過來。
他們在隴西商道做了百年生意,一直苦於沒有官家勢力護身。
我見到那少年時。
他紅菱般的薄唇輕抿著,眼波瀲灩如桃花,面上是不諳世事的清澈。
「今日晴光正好,見此驕陽......」
南景澈說到一半,輕咳了聲,看了眼手上的小抄。
墨跡被手汗糊掉了,索性現編:
「今個兒這太陽,可真是又大又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