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啾啾_第2章 臨走前
臨走前,還特意給唐宿送了信。
【小郡王,見字如面。
不必為我傷心,我只慶幸,是我嫁了這般無能之人,而非寧殊妹妹。
只盼妹妹與郡王琴瑟和鳴,不必介懷於我。
只嘆我爹孃若在,這一生,或許能少受點委屈罷。】
信的字跡模糊,不知寫的人哭了幾遍。
巴蜀路遠,此生再不得見。
唐宿更內疚了。
他開始叫我不許再上樹給下人摘桃,厭我聒噪,厭我笑聲太大。
連床榻間,也總是發狠的折磨我。
「你阿孃與我說過,你素來性子惡劣,欺她無父無母。」
「上巳那夜,你便是故意用這副皮囊引誘了我,現下為何又要裝出這副貞烈模樣?」
我憋著眼淚。
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嗯,不疼。」他悶哼了聲,輕撫著我的臉。
「周寧殊啊,你分明什麼都有了,為何還是不肯學著她那樣溫順些?」
我壓抑著聲音,從齒間溢位低吼:
「你、做、夢!」
「周寧殊就是周寧殊,絕不可能以他人之性矯飾自己!」
那之後。
唐宿時常託人照拂於沈妙衣。
而我任憑他如何折辱,也再沒與他說過一句話。
這樣的死寂並未持續多久。
一場疫病,席捲南方。
我未能倖免。
遠在隴西的兄長託人送來一枚解藥。
被阿孃半道截了,送去給了沈妙衣。
唐宿預設著,未去追尋。
「到底是欠她的。」他說。
我昏昏沉沉的。
心裡問候了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
想著等這病好,我定要......
可惜等不到了。
得知我病到不進藥石的那日。
唐宿罕見的慌神,他衣不解帶的守著我。
直至我睜不開眼。
耳邊,是他最後的呢喃:
「寧殊,我求你,別丟下我一人。
」
「待你病好,我們還如從前那樣,並轡而行......」
從前是什麼樣的呢?
是我矜傲的要他保證:
「小郡王來求娶那日,請務必要帶上一枝梨花來,併發誓此生只為我一人折枝。」
少年站在鵲兒橋上,笑著應好。
而後來,他每每寄去巴蜀的信箋,總附著一枝江南梨花。
蘭因絮果,也不過爾爾。
意識彌散之際。
一滴冰涼的淚墜在我的額心,漸漸融開思緒。
沈家偏院的鯉魚池邊。
我照著瀲灩河面,摸了摸額心多出的一顆紅痣。
心想,真晦氣!
總歸今生,萬不可再將期許記掛於他人身上。
此地多悲傷,我已想好去處,明夜便動身。
4.
燈會在噼噼啪啪中結束。
沈妙衣從鵲兒橋回來時,眼眶微紅,肩膀輕輕顫抖著。
大抵是得償所願,她太過激動。
翌日,郡王府送來許多昂貴的東西。
郡王妃親自來說親。
我咬著支蘆葦,心想唐宿要娶的是意中人,這陣仗果真是不一樣。
正廳內,郡王妃抿了口茶水,掃了沈妙衣一眼。
「這錦緞分明是皇后阿姊送給寧殊的,為何會在旁人身上?」
阿孃支吾著笑道:
「只有一匹,總不能苛待了已故沈將軍之女。」
郡王妃搖頭輕嘆。
「你啊,我真不該說你什麼好。」
「罷了,總歸我兒指明娶的是二姑娘,待嫁過去了,咱們郡王府也不缺這麼一匹錦緞。」
阿孃捏著沈妙衣的手,忙接過話茬。
「那是自然,咱們周家的二姑娘可是頂頂好的!」
旁邊,沈妙衣欲言又止,不自然的垂下了腦袋。
我懶懶垂眼。
困得什麼都聽不進去。
郡王妃笑道:「瞧把這孩子累的。
」
她衝我招了招手,「走近點,讓我看看。」
我剛想動身。
阿孃卻攔下我,對著郡王妃連連致歉:
「我家小女愚鈍粗鄙,自小養的渾渾噩噩,慣愛搶妙衣東西,不過是個空有臉蛋的榆木玩意。」
「實在難登大雅之堂,讓王妃見笑了。」
我垂下頭。
一番話,恍若我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過。
郡王妃搖搖頭,平煦道:
「不打緊,這孩子我瞧著很喜歡,並未有你說得那麼不堪。」
我抬起眸子,心念一動。
倏然想起前世,我嫁給唐宿後,她曾將我當作親女關愛。
我病重時,是她叩問漫天神佛,願用自己的歲數換我多活幾載。
可我到底沒能活過二十。
後來的事便也不得而知。
思及此處,我對她甜甜一笑。
阿孃嫌我笑得諂媚,忙大力捂住我的臉,呵斥我退下。
我頷首告退。
臨走前,郡王妃溫和的嗓音混在竹聲中。
我聽見她說:
「我兒很快便下朝,倒時會順路過來與二姑娘見禮。」
5
我便趕緊回到偏院了。
那晦氣男人,見一面都起疙瘩。
我擼起袖子,坐在木墩上補起竹簍,再做上兩個,讓小圓拿去賣了,正好當路上的盤纏。
「二姑娘!」
想小圓,小圓來。
靈巧的丫頭縮肩拱背,神神秘秘的擠到我耳邊,拿出一粒紅豆髓子。
「小郡王特意遞了口信,說他患了相思病,想來趕緊見見二姑娘。」
「你說,是不是他們誤以為沈......」
我點了點她不大的腦仁。
「小糊塗,沈妙衣大我兩歲,阿孃特意說過,如今的周家二姑娘是她,連你也忘記了嗎?快將口信捎她院兒去。」
「可是......」
「別可是啦!」
總歸,唐宿是不可能來見我的。
而且我亦對他避之不及。
能讓他思念成疾的,除卻前世再三惦念的沈妙衣,還能有誰?
稍完口信,小圓回來蹲到我旁邊,和我一起織了會兒竹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