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啾啾_第1章 爹娘出征的那十年
爹孃出征的那十年。
我被寄養在鄉下莊子裡,性格粗鄙。
不如長在爹孃身邊的沈妙衣,溫柔嫻靜。
她是爹孃已故戰友之女,自六歲起便跟著爹孃駐紮塞外。
「妙衣不是親女,更勝親女啊。」
我怨她搶了爹孃。
怨她佔著爹孃十年,一年也不肯分給我。
所以我硬氣了一回,搶了她和小郡王的婚事。
可是沈妙衣另擇婚事後,過得並不好。
小郡王心中有愧,暗中相助。
我與他有了間隙。
又硬氣了一回,直到死前都未曾理他。
他跪在我床邊,說他有悔。
「寧殊,我求你,別丟下我一人。」
「待你病好,我們還如從前那樣,並轡而行......」
我不想那樣了。
重回爹孃為張妙依相看婚事那日。
我主動道:
「小郡王愛粉藍色,妙衣姐穿粉藍色正正好。」
1.
阿孃聞言,視線凌厲的掃了過來。
「你怎知小郡王的秉??愛好?」
「閨閣女子怎可隨意打聽這等東西,給我跪下!」
她慣愛訓我。
與前世滿身刺尖不同,我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阿孃蹙了蹙眉頭。
沈妙衣挽住她的手臂,贊同道:
「姨母,粉藍色的衣裳確實襯我,難得妹妹有心,我就聽她一回吧。」
阿孃收回視線,欣慰的柔下聲:
「還是你得體。」
「皇后娘娘那送了一匹粉藍蜀錦過來,你拿去裁了正好。」
那匹蜀錦,是皇后表姑賞給我的及笄禮。
沈妙衣輕巧的啊了聲。
「寧殊妹妹怕是不願意給我,我又怎好意思......」
阿孃不滿的看了我一眼,連連搖頭嘆氣。
「她質劣難琢,穿在她身上,也是浪費了那好料子。」
我斂下眸子。
想起前世,我與沈妙衣搶衣裳搶好馬,到後來的搶夫婿。
無非是因我羨慕她。
羨慕她的爹孃在出徵時,肯將她帶在身邊。
又羨慕我的爹孃照拂她十年,至親至望。
我自小長在莊子裡,被嬤嬤苛待養大。
沒有的東西,那就自己爭。
可爭了一生,也爭不來那一丁點偏愛。
「妙衣啊,你爹孃就義前,託我照顧好你。別說一匹錦緞,便是這婚事,只要你喜歡,她也得緊著你選。」
阿孃拍著她的手背,滿臉慈愛,將方才我中意的名帖遞到她懷中。
沈妙衣眼眶紅了,熟稔的鑽進她懷中。
「姨母不是親母,卻似妙衣親母......」
「你在我心中,也更勝親女。」
二人相擁著。
我抿著唇,狀若無知的笑:
「我瞧著,阿孃與妙衣姐也似親生母女呢。」
出了院門。
婢女小圓擔憂的跟上我。
「二姑娘為何不去爭一爭?」
她替我不忿,「好衣裳,好面膏,什麼都讓妙衣小姐拿了去!二姑娘從前過得不如意便罷了,好不容易爹孃回來了,為何還是在受委屈......」
我擦了把她的臉,哼哼道:
「不許哭不許哭,只有堅強的丫頭,才是姑娘的好丫頭!」
小圓揉揉眼。
「噢,那我不哭了。
「可小郡王這樁婚事實在難求,若是姑娘嫁了,定然會過得比現在好......」
我默了須臾。
仰天望去,悵惘一笑。
「好啦,將念想記掛在旁人身上,總歸是說不準的。」
2.
小圓知我性子,一直搓手等著為我衝鋒陷陣。
直到上巳。
我選擇閉門不出,她才知曉我真的不搶了。
前世,阿孃也是選在上巳,讓沈妙衣去見小郡王。
她把我關起來,讓我絕對不準出門,尤其是不許露了這張臉。
我厭她偏心。
心裡苦悶,拉著小圓溜出去猜燈謎,屢猜屢中。
我活絡了回來,抱著滿懷的燈籠,踉踉蹌蹌的從鵲兒橋經過。
一柄摺扇突然撥開我眼前的兔子燈。
一雙笑意盈盈的眸子猝不及防闖入我的視線。
「你便是周家二姑娘?」
「你爹孃喚我來與你相看,方才我瞧了你許久,你都未曾發覺呢。」
二姑娘?
除了多年未見的兄長,周家只有我一個二姑娘。
畢竟外人眼中。
旁人家的姑娘再親,又如何能有自家閨女親。
便始終沒人把沈妙衣當作周家的姑娘看。
那夜,我滿心歡喜,以為阿孃嘴硬心軟,也為我安排了個如意郎君相看。
火樹銀花,錦繡交輝。
心砰然跳動。
直到唐宿上門交換八字時,才知認錯了。
沈妙衣紅了眼。
「寧殊妹妹若是喜歡,讓給妹妹便是,何必故意冒充我?」
我攥了攥拳頭。
她掉了眼淚,便什麼都是她的了。
可既是已被我握在手中的東西,斷沒有再送出去的道理。
唐宿亦幫著我道:
「本公子覺得,寧殊姑娘就極好。」
但阿孃生氣了。
她說我粗鄙,頑劣不堪,細數起我的過錯,說小郡王若是娶妻,當娶妙衣那樣嫻靜淑雅的。
唐宿輕蹙眉頭,心絃微動,未置一詞。
出嫁時,阿孃沒來送我。
全由沈妙衣操持。
她梳著端莊的髮髻,鬢邊簪一朵紅絨花。
「寧殊妹妹命真好,容貌傾世,爹孃康健,如今......也有好的夫婿了。」
「若是我爹孃還活著就好,興許我也能如此幸運。」
我正在氣頭上。
並未察覺,身旁人的眼中流露了半分愧對。
我與唐宿過了段和煦的日子。
細花梨雪墜,人誰念淺顰。
我半生所求,不過如此。
可惜,並未持續多久。
3
沈妙衣另擇婚事後,過得並不好,那郎君言辭激進,她被連帶著一起貶到巴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