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路子真千金專治不服_第1章 我回侯府那日
我回侯府那日,正撞上假小姐和未婚夫定情。
母親怕我難堪,忙把另一張庚帖遞給我。
「這是陸二公子。」
「雖比不上他兄長風光,但人品也過得去。」
我抬眼看過去。
陸二公子站在廊下,像早就習慣了這種安排。
沒人問他願不願意。
也沒人問我願不願意。
他們只覺得兩個不重要的人,湊在一起,剛好不礙眼。
我忽然笑了。
把庚帖推回去。
「母親,我在外十六年,吃過剩飯,穿過舊衣。」
「所以我知道,被人挑剩下的東西不好受。」
「這門親事,我不要。」
「我不是侯府的虧欠,他也不是陸家的賠禮。」
01
話音剛落地,正廳裡死寂了一瞬。
隨即,像是滾油裡潑進一瓢涼水,炸了。
侯府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親戚,跟聞著腥味的蒼蠅似的,嗡嗡地議論起來。
「真是不知好歹!剛從外頭野回來就敢頂撞長輩?與陸家的婚事多好啊!」
「把侯府的臉都丟盡了!」
「到底是在下九流的戲班子里長大的,粗鄙無知,沒半點規矩!」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將我從雪地裡撿回去的班主爹孃。
教我唱唸坐打,也教我仁義風骨。
我們戲班子再窮。
分的也是自己的本事錢,沒人會把別人當成墊腳的石頭。
還有向上攀附的藤蔓。
我懶得理會這些人的叫罵,只抬頭望著侯府那鎏金的屋簷。
心裡默默盤算著。
這上頭的金粉要是能刮下來二兩,都不知道夠給戲班裡那群小鬼頭買多少隻冒油的燒雞了。
就在那些非議聲越來越刺耳時,母親猛地將茶盞砸在桌上。
「砰!」
青瓷碎裂的脆響,像一刀斬斷了所有雜音。
她大步走到我身側,一把將我護在身後,像一頭被惹怒的母獅。
「是母親考慮不周,清禾不願,那便算了。」
母親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冷掃過眾人。
「我女兒在外頭吃了十六年的苦,如今回了家,就絕不會再將就任何人、任何事!」
「她不願,這滿京城,誰也別想逼她!」
我爹鎮國侯殉國後,母親一人獨掌侯府,手段凌厲,無人敢小覷。
那些親戚瞬間被噎得面紅耳赤,一個個悻悻閉了嘴。
一場接風宴,不歡而散。
02
散場後,我沒理會那些氣得吹鬍子瞪眼的親戚。
自顧自穿過遊廊,想找個地方透透氣。
這侯府的空氣,聞著都比外頭的汙濁氣悶。
剛繞過一座嶙峋的假山,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奉承。
「大公子,您瞧這塊玉佩,西域來的上等貨,水頭足得很!」
「大公子,新上的雨前龍井,您嚐嚐?」
我腳步一頓,從假山石縫裡望過去。
陸家大公子陸景明,也就是沈知月的未婚夫,正被一群人眾星捧月地圍著。
他手裡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白玉,神情矜貴,對周遭的討好習以為常。
而陸硯,那個被我當眾拒了婚的陸二公子,就安靜地站在幾步開外的角落裡。
像一棵被遺忘在牆角的枯樹,連片葉子都沒有。
他的存在感低得幾乎透明,與那片熱鬧格格不入。
一個管事模樣的男人,滿臉堆笑地端著托盤,請陸景明挑選點心。
陸景明隨手拈了塊最精緻的荷花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隨後,那管事才像剛想起角落裡還有個人似的,轉身走向陸硯。
臉上的諂媚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敷衍。
他把那盤被挑剩下的、賣相不佳的糕點往陸硯面前一遞,語氣輕慢得近乎施捨。
「二公子,您也用些吧。」
托盤裡,只剩下幾塊碎掉的邊角料,和一塊顏色發暗、不知放了多久的棗泥糕。
一旁的陸家老爺,眼底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棄,隨口道:「沒用的東西。」
這話不知是在說糕點,還是在說人。
霎時間,我明白了陸家的如意算盤。
我回府第一日,陸景明便與沈知月定情。
沈知月雖溫婉純良為京中貴女。
但假千金的身份在陸家人眼裡,斷然配不上陸大公子。
而我這個流落在外,戲班子裡的真千金,更是配不上風光無限的陸大公子。
故只是我回侯府的接風宴,卻帶了陸家兄弟二人的庚帖。
陸景明與沈如月成雙成對。
若我能嫁與陸硯。
便能兩手抓。
侯府終究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算盤還真是打得噼啪響。
卻沒料到,我親手把他們的算盤給砸了。
陸家老爺又補了一句:「反正你也不挑嘴,吃吧。」
陸硯的目光在托盤上停了片刻。
長長的睫毛垂下,像兩把小刷子,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他沒反駁,只是伸手,默默拿起那塊最不起眼的棗泥糕。
低聲道了句:「好。」
那個字輕飄飄的,像羽毛落地,聽不出半點波瀾。
陸硯吃完便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陸景明身旁的一個小廝,許是想討好主子,竟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二公子就是好養活,給什麼吃什麼。」
「不像我們大公子,入口的東西,樣樣都得是頂尖兒的。
」
周圍的下人跟著附和地輕笑起來,那笑聲像細密的針,紮在人耳朵裡。
陸硯的脊背僵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