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路子真千金專治不服_第6章 他懷裡揣着一大包剛買的栗子糕還有燒雞
他懷裡揣著一大包剛買的栗子糕還有燒雞,靜靜地看著我。
只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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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全力支援沈知月退婚。
她認真承認先前要將我與陸硯湊一對的錯誤。
然後說,我侯府的女兒,絕不將就。
定要嫁給自己頂頂喜歡的郎君。
一時間,京城裡議論紛紛。
說我們侯府雙姝,都成了沒人要的怨婦。
我呸。
我們忙著搞錢,誰有空當怨婦。
我蹲在院裡核對賬目。
沈知月就坐在一旁,用她那雙彈過千金古琴的手,正細細地除錯著新配的香膏。
「阿姐,這批加了薄荷腦的醒神香膏,那些趕考的舉子定然喜歡。名字就叫『青雲引』,比『步步高昇膏』雅緻。」
我一巴掌拍在賬本上:「成!就聽你的!讀書人的錢最好賺,名字越玄乎,他們越肯掏銀子!」
這就是我們一拍即合的小買賣。
我在市井摸爬滾打十六年,閉著眼都能算出哪家東西最賺錢。
沈知月在閨閣浸淫十六年,貴女圈流行什麼,她門兒清。
既然侯府的規矩束縛人,那我們索性就自己定規矩。
母親不僅沒攔著,反而從私庫裡拿出三千兩白銀,外加京城正街最好的一間鋪子,給我們做啟動資金。
開張那天,戲班子全員出動。
班主爹孃敲鑼打鼓,狗蛋和栓子在門口翻跟頭,糊糊和小意穿著新衣給客人引路,比過年還熱鬧。
沈知月在內堂接待貴女,調香品鑑,談吐優雅,把那些挑剔的小姐們哄得心甘情願掏空了荷包。
我在後院盤賬排程,偶爾探頭看一眼,不得不感嘆,這姑娘以前真是被那樁婚事給耽誤了。
正當生意蒸蒸日上時,一個不速之客找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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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明。
這個往日里眼高於頂的天之驕子,此刻一臉彆扭地站在我點貨的後院。
沈知月退婚後,活得愈發光彩照人,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沒去找沈知月,反而先來找我。
「沈小姐。」他開口,語氣裡沒了往日的高傲,倒多了幾分迷茫。
我拍拍手上的灰,沒好氣道:「陸大公子有何貴幹?買東西去前廳,後院不待客。」
他看了一眼院裡忙碌的戲班孩子,又聽了聽內堂傳來的沈知月的笑聲,終於忍不住問。
「我今日來,是想請教。」
「知月如今與你極近,就連硯兒,性子也變了。」
「他現在處處與家裡頂撞,竟為了去西街買一包栗子糕,和父親吵了起來。」
他眉頭擰得很緊。
「你們......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我聽笑了。
在他眼裡,人與人之間,似乎永遠只有手段和算計。
正巧,沈知月拿著賬單從長廊走過來,看見他,腳步一頓,隨即坦然地走到我身旁。
我和她對視一眼,幾乎同時笑出了聲。
「陸大公子,真想知道?」我挑眉。
陸景明沉沉點頭。
沈知月看著他,一字一頓。
「因為真心。」
「不摻雜利益,不權衡身份,不是把你當退路,也不是把他當將就的,真心。」
我接上她的話,拍了拍衣袖。
「這東西,陸家沒有,你也沒有。」
「所以,你現在懂了嗎?」
陸景明的臉色瞬間變得異常精彩,青白交錯,愣在原地。
我和沈知月沒再理他,並肩走向前廳,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這世上的底氣,從來不是靠誰施捨來的。
得靠自己的雙手,一文一文地,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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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打烊時,夕陽的餘暉正好落在算盤珠子上。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是陸硯。
他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襟上還蹭了塊鍋底灰。
獻寶似的掏出一隻自己做的燒雞。
陸父說君子遠庖廚。
可陸硯發現自己就喜歡幹這些。
也幹得特別好。
便不論他爹怎麼講,自己堅持了下去。
「退了。」陸硯言簡意賅。
我挑眉:「退了什麼?」
「陸家給安排的差事,還有那個非要我讓給長兄的莊子,我都不要了,全還給了他。」
陸硯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口悶下。
「長兄今早罵我不知尊卑。」
「我告訴他,既然他那麼喜歡撿別人剩下的,那以後陸家的規矩,就讓他一個人守著吧。」
沈知月從賬本里抬起頭,撲哧一聲笑了。
「陸二公子,陸伯父沒氣得拿家法抽你?」
「他舉了柺杖。」陸硯語氣平淡,眼裡卻閃著光,「但我跑得快,他沒追上。」
「出門時,我還順手把他書房裡那個他最喜歡的青花瓷瓶,給抱走了。」
我把燒雞往櫃檯上一放,笑罵道:「你這哪是高門公子,分明是個砸場子的地痞。」
「跟你學的。」陸硯理直氣壯。
那個曾經連笑一下都怕失了體統的木頭人。
如今皮膚曬黑了些,整個人卻像雨後春筍,活泛得厲害。
「行了行了,」沈知月拍拍賬本,促狹地看著我們,「今天大賺,某人是不是該有點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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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沒理沈知月的調侃。
他轉過頭,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
「沈清禾。」
他叫得鄭重,手心卻緊張地揉著衣角。
「說。」
「城東那家鋪子,這個時辰,剛出最後一屜栗子糕。」
「去晚了,就又被別人買走了。
」
陸硯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了落在我臉上的夕陽,他的影子將我籠罩。
聲音不高,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
「你,願不願意吃著我做的燒雞,陪我一起,去買那最後一屜栗子糕?」
櫃檯後的沈知月發出一聲刻意的輕咳,滿臉都寫著「我很多餘」。
我看著陸硯。
他衣襟上的鍋底灰還沒擦乾淨,眼神卻亮得像過年時點的炮仗。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時替代的影子了。
他知道自己想吃什麼,想做什麼,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人。
「走啊!」
我解下圍裙往櫃檯上一扔,順手拉住他的袖子。
陸硯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抓得極穩。
門外,市井的喧囂順著長街湧來。
在這個喜出望外的傍晚,我們逆著人流,直奔那股子最俗氣、也最熱騰騰的煙火氣而去。
那棵曾經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枯樹,終於在這一年,逢了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