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七年,才想起我不是農婦_第2章 2我木訥地站在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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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訥地站在泥水裡,眼神空洞。
是的,我天生就該是這大山裡的低賤女人,捱打是本分,捱罵是日常。
我的腦子裡像塞滿了一團發黴的棉花。
每次試圖回憶“被賣進山”之前的事,眼前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暗,好像那段記憶被人用刀硬生生剜掉了一樣。
但我不想那些。
想也沒用。
我是花兒,是李強買來的媳婦,是盲山村裡最下等的女人。
這就是我全部的人生。
至少,在今天之前,我是這麼以為的。
李強昨天在鎮上酒館聽人說,燕子嶺那邊長了一片稀有的野山菌,能賣大價錢。
他自己懶得爬山,便用燒紅的火鉗抵著我的臉,逼著我背上竹簍上了山。
燕子嶺,名副其實,陡峭得連燕子飛過去都要打個旋兒。
那裡的山石常年風化,稍微一踩就會簌簌往下掉碎石。
我揹著幾十斤重的竹簍,手腳並用地在崖壁上攀爬。
長期的營養不良讓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我伸手去夠一朵長在石縫裡的山菌時,腳下的岩石突然發出碎裂聲。
小規模的滑坡瞬間爆發。
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便失去了平衡。
為了護住身後那簍能免我一頓毒打的蘑菇,我本能地蜷縮起身體,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從十幾米高的山崖上急速滾落。
失重、翻滾、劇痛。
最終,我的頭部重重地磕在了一塊尖銳凸起的岩石上。
在那一瞬間,我腦海深處那團發黴的棉花,像被一記重錘砸得粉碎。
鮮血從額頭噴湧而出,染紅了視線。
但與此同時,海量的資訊畫面、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勢衝破了那層迷霧,在我的大腦裡掀起了一場海嘯。
我看到了無菌實驗室裡閃爍的儀器指示燈;
我聽到了國際學術會議上,擴音器裡傳出的流利全英文匯報;
我看到了《細胞》雜誌封面上,我作為第一作者發表的論文;
我看到了導師欣慰的笑容,看到了國家重點科研專案那鮮紅的機密印章。
然後,畫面陡轉。
那是七年前的一個雨夜。
我剛剛結束了連續三十六個小時的實驗,走出研究所大門。
一輛套牌的銀色麵包車突然停在我身邊,粗暴的手臂、刺鼻的乙醚、令人窒息的黑暗......
原來我從來不是什麼被爹孃賣進山的窮丫頭。
我是被拐賣的。
李強他們嘴裡那個“賣女求財”的版本,從頭到尾都是騙我這個失憶者的謊言。
我根本沒有孃家。我只有一個國家。
躺在燕子嶺冰冷的碎石堆裡,我睜開了眼睛。
原本木訥、渾濁的瞳孔中,逐漸凝聚出一種冰冷、鋒利,猶如手術刀般的理智光芒。
我不再是盲山村裡任人踐踏的農婦“花兒”。
我是林語驚。
頂尖生物醫藥與植物學雙料博士。
國家級重點實驗室核心研究員。
我,徹底清醒了。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李家那間漏風的破屋裡。
空氣中瀰漫著旱菸、黴味和經年不洗的汗臭味。
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