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有家裡的鑰匙_第 10 章 川哥

只有我沒有家裡的鑰匙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然澈

第 10 章

“川哥,你的新書上市了,籤售會排到下個月了。”

出版社的助理小林在電話那頭噼裡啪啦地報資料。

我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邊聽一邊給陽臺上的綠蘿澆水。

這是我在海城租的第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

一居室,朝南,窗戶很大。

推開窗能看到一小截海平面,天氣好的時候,海面上有漁船的白點。

“籤售會的城市裡有你的家鄉,要不要排進去?”

“跳過。”

“好的好的。”小林識趣地沒再問。

掛了電話,我坐到書桌前。

第二本書叫《鹽與光》,寫的是離開之後的事。

沒有報復,沒有聲討,只是如實記錄了一個人怎麼從廢墟里站起來。

出版後的反響比第一本還大。

不是因為寫得多好,是因為太多人需要一個證據。

證明離開是可以的,一個人活著是可以的,不被愛不等於不值得被愛。

季清河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吃橘子,他現在是我的室友。

嚴格來說是蹭住。

他嫌宿舍吵,每週有一半時間賴在我這裡。

“你媽又給你打電話了?”

“嗯。”

“說什麼了?”

“問我五一回不回去。”

自從他們半年前來海城那次之後,媽媽開始定期給我打電話。

頻率從一週一次變成三四天一次。

內容從“你什麼時候回來”慢慢變成了“你最近吃了沒”“海城冷不冷”“需不需要寄點冬衣”。

她在學著一種她從前不需要用的方式跟我說話。

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像在摸一扇不知道會不會開啟的門。

“你回嗎?”季清河把橘子皮丟進垃圾桶。

“暫時不。但我給時煜寄了一套新出的編舞教程,他之前說想自學編舞。”

“你對你弟還挺好的。”

“他沒虧欠我。他就是個孩子,在那個環境里長大而已。”

下午沈辭盈發來一張照片,是她在書店裡翻《鹽與光》時隨手拍的。

照片裡書翻到了最後一頁,最後一句話被她用熒光筆畫了線。

“後來我自己買了一把鑰匙,開了一扇自己的門。”

“門裡沒有多大的房間,但有一盞燈,是我親手開啟的。”

她配了一行字:

“你寫的這個結尾,比任何情節都讓人想哭。”

我回了一個句號。

她回了一個笑臉:“請你喝咖啡?”

“你請。”

“行。老地方見。”

老地方是我之前兼職的那家咖啡店。

老闆看到我們來了,直接端了兩杯拿鐵過來,衝我擠了擠眼:“不收錢。”

我又往小費罐裡塞了二十。

沈辭盈坐下來,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

“文學創作扶持計劃的結項通知書,你的專案評分是全組最高。”

“還有,評委寫了一段寄語。”

她唸了一句:

“‘川’的文字不是武器,是一面鏡子。”

“每一個在她的文字裡看到自己的人,都已經走出了那扇門。”

我端著杯子,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

海城的春天來得早,街邊的木棉花已經開了,紅豔豔的一樹一樹。

“沈辭盈。”

“嗯?”

“謝謝你那天問我要不要做專訪。”

“你謝錯人了,是你自己寫的書。”

“但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被看到’不是一件可怕的事的人。”

她愣了一下,耳朵有點紅。

“那你以後......多被看到一點。”

我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在家裡說“好”之前勉強擠出來的笑。

是真的覺得,此刻的風很好,咖啡很香,對面的人說了一句很溫暖的話。

晚上回到家,開啟門,玄關的燈自動亮了。

是季清河幫我裝的感應燈。

“你以前不是沒有鑰匙嗎?現在有了,但燈也得有,不然開了門黑乎乎的多嚇人。”

他的邏輯歪歪的,但道理是對的。

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不只需要一把鑰匙,還需要一盞開了門就亮著的燈。

睡前手機響了,是黎時煜。

“哥,你寄的編舞教程收到了。”

“好用嗎?”

“翻了翻,好多看不懂,但我會慢慢學的。”

他停了一下,然後說:“哥,今天媽在你房間站了很久。”

“我的房間?不是早清出來了嗎?”

“她把你的東西又搬回去了。床單換了新的,書桌擦了,窗臺上放了一盆綠蘿。”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她說你要是回來,得有個能住的地方。”

我沒說話。

黎時煜又說:

“爸也是。他上週把全家福重新拍了,留了一個空位。”

“說這次等你回來補上。”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海城鹹溼的夜氣。

那個空位。

十八年沒有過的空位。

他們終於記得留了。

但我看著自己的小房間。

書桌上攤著寫了一半的新稿子,陽臺上的綠蘿長了新葉。

鞋櫃上放著季清河送我的感應燈,冰箱上貼著沈辭盈幫我畫的咖啡店地圖。

這些東西填滿了我的生活。

沒有裂縫,沒有多餘的空位,也沒有需要踮腳才能夠到的櫃子。

“替我謝謝他們。”我說。

“那你回不回來?”

我想了想。

“五一的時候,回去看看吧,但不住家裡。”

“住哪?”

“我自己訂酒店。”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黎時煜輕輕說了一句:

“哥,我給你留了一把我的鑰匙,你要是改主意了,隨時可以來。”

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感應燈投下的淺淺光暈。

“時煜。”

“嗯?”

“謝謝你。但我已經有自己的鑰匙了。”

掛了電話。

關了燈。

海城的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不多不少,剛好照亮枕邊那本灰藍色封面的書。

半開的門,門外一線光。

那道光,是我自己推開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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