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有家裡的鑰匙_第 5 章 請問是黎與川同學嗎

只有我沒有家裡的鑰匙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然澈

第 5 章

“請問是黎與川同學嗎?你的宿舍在三號樓407。”

海城的九月,空氣裡有一股鹹腥味,風從海邊吹過來,把接站橫幅吹得獵獵響。

我拖著那隻半空的行李箱,跟著指引牌往宿舍樓走。

來海城一個多月了。

先在學校附近的奶茶店打了二十天工,攢夠了生活費的缺口,然後搬進了學校分配的宿舍。

自主招生的面試我過了。

全國作文競賽一等獎的證書遞上去的時候,面試官看了我將近十秒。

“你的推薦信是省裡某重點中學的系主任寫的,他用了‘不可多得’這個詞。”

“是。”

“但你的高考志願欄裡沒有填這所學校。”

“我後來改主意了。”

面試官沒有追問。

大學的生活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不一樣的地方在於,這裡沒有人在早上七點叫我起來拖地。

沒有人在我看書的時候讓我去接弟弟,沒有人在錢少了的時候第一個看向我。

室友叫季清河,比我大一歲,復讀上來的。

他第一天見我就說:“你行李怎麼這麼少?你是逃難來的?”

“差不多。”

他以為我在開玩笑,笑了很久。

後來他不笑了。

因為他發現我真的只有那幾件衣服,沒有檯燈,沒有收納盒,甚至連多餘的被子都沒有。

“我還有一床閒置的薄被,你先拿去用。”

他翻箱子的時候頭也不回地說。

“別跟我客氣,佔地方。”

我說謝謝。

他說:“謝什麼謝,你下次幫我佔個圖書館的座就行。”

入學第二週,文學院的寫作工坊招新。

我投了一篇短篇小說進去,是改的那篇競賽獲獎稿。

第三天,工坊的指導老師林越找到我。

“你是黎與川?”

“是。”

“你那篇《鹽》,我看了三遍。”

他把稿子放在桌上,指著其中一段。

“這裡寫一個孩子站在廚房門口聽客廳裡的笑聲,很安靜的一段,但我讀完之後坐了很久。”

我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那一段。

那一段寫的是我自己。

“工坊歡迎你。”

“另外,校刊這學期在徵稿,你有興趣的話可以直接投。”

“有稿費嗎?”

林越愣了一下,笑了:“有,千字八十。”

“我投。”

從那之後,我每週給校刊寫一篇專欄。

千字八十,一篇大概兩千字,一個月下來六百多塊。

加上週末在咖啡店的兼職,收入堪堪覆蓋生活費。

不多。

但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掙的。

沒有人能把它“借”走然後忘記還。

季清河有天在食堂問我:“你家裡不給你打生活費?”

“不打。”

“那你爸媽不管你啊?”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下才回答:“大概吧。”

他看了我一會兒,沒再問了。

十月初,校刊發了一期專刊,我的專欄被放在了頭版。

標題是編輯取的《被留下的人》。

寫的是一個家庭裡永遠被留下的小孩,不再期待被愛著長大,也不再被留下。

專刊印出來那天,我在圖書館看書。

手機振了一下,家庭群。

從我離開到現在,四十三天。

家庭群裡的訊息我從來沒回過。

也沒有人單獨找過我。

群裡媽媽發了一張弟弟比賽的照片,金獎。

省賽的金獎,弟弟終於拿到了。

妹妹發了一串鞭炮表情。

爸爸發了“我兒子真棒”。

我看著那四個字。

我兒子。

黎時煜是他兒子。

黎與川也是。

但這三個字從來只給一個人用。

翻了翻群聊記錄,往上劃了很久。

四十三天的訊息,沒有一條提到過我。

甚至連“與川最近怎麼不說話”都沒有。

一個家裡少了一個人。

如果這個人平時負責的只是洗碗和拖地,那麼只要換一個人去做。

或者乾脆不做。

少掉的那個人就像從來沒存在過。

季清河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兩杯奶茶,把一杯放在我桌上。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沒什麼。”我關掉手機。

他坐下來,吸了一口奶茶:

“對了,文學院的冬季朗誦會在招主持人,我給你報了名。”

“你幫我報的?”

“你不是說想攢簡歷嗎?主持經歷寫上去好看。”

他說得很隨意,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這件理所當然的事,在我過去的十八年裡從來沒有發生過。

從來沒有人替我想過“這對她有用”。

從來沒有人在我開口之前就幫我做了。

“謝了。”

“謝什麼謝。”他口頭禪來了,“你幫我改論文就行。”

窗外海城的夕陽很大很圓,沉在海平面上像一顆快要落水的橘子。

我看了一會兒。

太陽哪裡都能看到,但在海城看到的這顆,是屬於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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