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有家裡的鑰匙_第 7 章 黎與川是你們學校的
第 7 章
“黎與川是你們學校的?”
春節過後,《不在場證明》的樣書寄到了學校。
封面很素,灰藍色的底,一扇半開的門,門外透著一線光。
沒有我的照片,作者欄只寫了“川”。
但出版方做了一輪推廣,一個讀書博主在社交平臺上發了長文書評。
閱讀量破了百萬。
評論區炸了。
林越老師把連結轉發到文學院的群裡,加了一句:“我們學院大一新生的作品。”
季清河在食堂把手機懟到我面前:
“你上熱搜了你知道嗎?”
“什麼熱搜?”
“‘原生家庭偏心有多可怕’,你那本書裡的段落被截圖了,好多人在轉。”
我接過手機劃了劃。
截圖最多的是書裡第三章的一段。
“他們有四把鑰匙,四隻碗,四張機票。”
“數字永遠是四,像一道上了鎖的門。”
“我站在外面聽裡面的人說笑,以為只要再乖一點,門就會開。”
“後來我明白了,那扇門上根本沒有我的鎖孔。”
評論區最高讚的一條是:
“我爸也是這樣,給我姐買三千塊的球鞋眼都不眨,我要三百塊的資料費他問我‘你是不是又亂花錢’。”
下面跟了上萬條回覆。
全是相似的故事。
被忽視的老大,被偏心的中間孩子,被當成免費保姆的大哥。
我關掉手機,把它還給季清河。
“你不開心嗎?這可是百萬閱讀量誒。”
“開心。”
“你這個開心的語氣,跟你那句‘沒什麼’一模一樣。”
沈辭盈當天下午在圖書館找到我,手裡拿著一本樣書。
“籤個名?”
“你買的?”
“學校書店上架了。”
“我買了三本,自己一本,給我爸一本,還有一本給一個朋友。”
她把書遞過來,翻到扉頁。
我拿筆簽了名字,寫的是“川”。
她看了一眼,說:
“你本名更好聽。黎與川,像一句詩。”
她把書收好,轉身要走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那天我看完你那段‘四把鑰匙’的時候,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說什麼了?”
“跟他說謝謝他每次出門都幫我帶一把傘。”
她走了。
我在圖書館的窗邊坐了很久,看著外面的梧桐樹發呆。
下午手機又震了,不止一次。
黎時煜的私信,連發了好幾條。
“哥,有人在我們學校的家長群裡轉了一篇文章。”
“寫的好像是我們家。”
“媽媽看到了,臉色很不好。”
“她問我你是不是在外面亂寫東西。”
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亂寫。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這些事是不是真的”。
是“你怎麼可以讓外人知道”。
過了十分鐘,媽媽的訊息來了。
不是在家庭群,是單獨發給我的。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給我發私信。
四十三天加上後面的幾個月,加起來快半年了。
第一次。
但內容不是“你在哪”,不是“你還好嗎”。
“黎與川,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你寫的?”
“你知不知道鄰居都在問我們家是不是真的那樣?”
“你要是對家裡有意見你回來當面說,用不著在網上編排。”
編排。
她用了“編排”這個詞。
編排意味著不是事實,意味著我在捏造,在抹黑。
我看著那段話,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然後回了一條:“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傳送。
對面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媽媽發來了一條語音,語氣是那種我太熟悉的冷:
“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你讓我和你爸的臉往哪擱?”
她在意的是臉。
不是我寫的那些內容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不是她的大兒子坐在樓道里等了八個半小時。
不是我發燒三十九度沒有人推門看一眼。
不是那張四個人的行程單。
是臉。
我沒有回覆。
把對話方塊關掉,關掉手機。
拉開書桌抽屜,那本樣書靜靜地躺在最上面。
灰藍色的封面,半開的門。
我把它拿出來,放在枕頭旁邊。
今晚睡覺的時候,它會在我身邊。
替代那些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的晚安。
季清河從外面回來,看到我悶悶地坐在床上,放下書包就湊過來。
“怎麼了?又是家裡?”
“我媽看到書了。”
“她怎麼說?”
“說我在編排她。”
季清河安靜了三秒。
然後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那本書首印三萬冊已經賣光了。”
“三萬個人讀了你的故事,他們都不覺得你在編排。”
他從櫃子裡翻出一袋薯片撕開,硬塞到我手裡。
“吃。不開心的時候就嚼東西,嚼著嚼著就把那些破事嚼碎了。”
我咬了一片薯片。
鹹的。
但比那些年嚥下去的委屈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