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有家裡的鑰匙_第 8 章 你好
第 8 章
“你好,請問是黎與川先生嗎?我是海城日報的記者。”
開學第二個月,來找我的人越來越多了。
《不在場證明》加印了兩次。
出版方的編輯給我打電話,聲音是藏不住的興奮。
“與川,你的書進了三月份的暢銷榜前十。”
“還有兩家影視公司在問改編權。”
我坐在咖啡店裡,手裡端著一杯拿鐵。
這家咖啡店是我之前兼職的那家。
老闆說我現在是他們店出過最出名的員工,以後來喝咖啡不要錢。
“改編的事先放一放,我想把第二本的大綱寫完。”
“行行行,你的節奏你定。”
掛了電話,沈辭盈推門進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份列印件,坐到我對面,直接鋪在桌上。
“看看這個。”
是一份大學生文學創作扶持計劃的入選名單。
我的名字在第三個。
“全國二十個名額,你是大一唯一一個入選的。”
我看著那行字,名字旁邊標註了所在院校和推薦作品。
“還有一個事。”她收起列印件,表情變得有點猶豫,“你的真實身份可能要瞞不住了。”
“什麼意思?”
“今天有個本地媒體來學校採訪,問文學院的老師‘川’是誰。”
“林越老師沒說,但對方已經查到了你參加全國作文競賽的獲獎記錄。”
“那份記錄上寫的是你的本名。”
黎與川。
這三個字遲早會被挖出來。
“隨便吧。”
沈辭盈看了我一眼:“你不怕你家裡人看到?”
“他們看到又能怎樣?來這裡找我嗎?”
“萬一呢?”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散開。
“萬一他們來了,那就來吧。我已經不是坐在樓道地上等人開門的那個人了。”
她沒再說什麼。
結賬的時候老闆果然不收錢,我硬塞了二十塊在小費罐裡。
回宿舍的路上,季清河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一串截圖。
全是社交平臺上的討論帖。
有人扒出了“川”就是黎與川,在讀大一,十八歲。
有人找到了我高中的校友。
校友說“他是我們那屆最安靜的人,成績很好,但好像家裡從來沒人來看過他”。
還有人翻到了我弟弟黎時煜的街舞比賽影片。
評論區已經變了味。
“這就是書裡那個被偏心的弟弟吧”。
“他跳舞確實好看但一想到他哥哥的遭遇就覺得沒那麼好看了”。
我看完了所有截圖,給季清河回了一條:“跟時煜沒關係,他也是小孩。”
季清河說:“你都這樣了還替他說話?”
“不是替他說話,是事實。他沒有主動傷害過我。”
季清河發了一個嘆氣的表情,然後說:“好人不長命啊黎與川。”
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一點,手機亮了。
黎時煜的訊息:
“哥,我知道網上那些討論了。”
“有人在我社交賬號下面罵我。”
“我給那些評論舉報了。”
他發了一個問號。
“那些人說得不對。你沒有做錯什麼,你只是一個小孩。”
對面沉默了很久。
“哥,我不是來找你求助的。我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媽讓爸查了你的學校地址,他們要來找你。”
我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她說了什麼?”
“她說‘這個孩子瘋了,在外面丟人丟到全國去了,必須把他帶回來’。”
帶回來。
不是“找回來”,不是“看看他”。
是“帶回來”。
像找一件走丟的行李。
“哥,你要是不想見他們,我可以不說你具體在哪個宿舍。”
黎時煜,十五歲。
在這個家裡被捧著長大的小王子。
他正在做一件可能會讓他失去所有優待的事。
替哥哥隱瞞。
“不用。”我說。
“我不躲,他們要來就來吧。”
“這次我有自己的門了,開不開是我說了算。”
發完這條訊息,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灰藍色的書靜靜靠在臺燈下。
窗外海城的夜風呼呼地吹,帶著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
第一次,想到他們要來,我沒有心跳加速。
沒有手抖。
沒有那種熟悉的,想要把自己縮小、縮小、縮成一顆不礙事的塵埃的衝動。
我只是很平靜地想。
來吧。
讓你們看看那個你們留下的人,後來長成了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