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都想哥哥繼承家業,殊不知是為我做嫁衣_第 8 章 在曼谷的第一個月是最難的
第 8 章
在曼谷的第一個月是最難的。
翻譯的活不算輕鬆,鄭老闆做的是東南亞的香料貿易——香辛料、精油、天然植物提取物。
客戶電話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斷斷續續地響。
印度供應商的英語口音像嚼著石子說話,我頭一週接完電話就頭疼欲裂。
但我沒抱怨過。
因為這份工作給了我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香料。
鄭老闆的倉庫裡碼著幾百種原料。
沉香、檀香、廣藿香、依蘭依蘭、香根草。
從印度尼西亞來的丁香,從馬達加斯加來的香草莢,從摩洛哥來的大馬士革玫瑰純露。
每次去倉庫盤貨,空氣裡混雜的氣息濃烈得讓人發暈。
阮清川掩著鼻子說受不了,我卻站在貨架間不肯走。
“你不覺得這些味道很衝嗎?”
“不覺得。你聞,這桶是巖蘭草,底下壓著的是零陵香豆。兩種混在一起有一股煙燻的甜。”
阮清川瞪大了眼睛。
“你鼻子是狗做的?”
我笑了一下,沒解釋。
試用期結束的時候,鄭老闆把我叫到辦公室。
“管亦殊,我看了你的盤貨記錄。上個月那批印尼沉香你標註說分級有問題,我讓供應商重新送樣,果然有兩桶摻了人工合成的。”
他手指頭敲著桌面。
“你學過香料鑑定?”
“沒有。聞出來的。”
他沉默了很久。
“我做這行二十年了,摻假的沉香我得上機器才能分出來,你用鼻子就行?”
“我從小在一個制香的家庭長大。”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提起和家有關的事。
也是最後一次。
鄭老闆沒再追問。
但從那以後,他給我漲了工資,還安排我跟著去談供應商。
談判桌上,那些年練出來的儀態和察言觀色的本事,居然比英語更好用。
我能從對方端杯子的姿勢判斷他在猶豫還是試探。
能從他翻合同的速度猜出哪一條是他真正在意的。
十七年的訓練,我媽是為聯姻準備的。
可她不知道,這些技能放在商場上,一樣能用。
甚至更好用。
因為在商場上,沒有人會因為你是誰的兒子而多看你一眼。
每一分尊重,都是自己掙來的。
半年後,我從翻譯助理升到了商務專員。
一年後,鄭老闆讓我獨立負責一條從泰國到歐洲的精油出口線路。
兩年後,一家法國的香料集團在曼谷開設了東南亞採購中心,來挖人。
鄭老闆拍著桌子罵了三天,最後自己開車把我送到了那家公司的樓下。
“去吧,我這廟小,留不住你。”
他從車窗裡扔出來一個紅包。
“拿著,算我給你的出師禮。”
紅包裡是兩萬泰銖和一張手寫的名片。
名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有事打電話,福建人不坑自己人。
我站在那棟寫字樓前面,把名片收進了錢包最裡面的夾層。
法國香料集團叫Beaumont,做的是高階天然香料的全球供應鏈。
我的崗位是東南亞區域的採購經理助理。
上司是個法國人,叫Pierre,四十多歲,鼻毛很長,脾氣很差。
第一天開會,他指著我的名字問HR。
“他多大?二十歲?我要的是有十年經驗的專員,不是實習生。”
HR說了一串我的履歷。
Pierre哼了一聲。
“給他三個月,搞不定印尼產區的合同就走人。”
三個月後,我不僅搞定了印尼產區的合同,還順帶理清了他手下積壓了半年的越南柬埔寨兩條線路的供應商糾紛。
Pierre在季度會上難得笑了一次。
“這個中國小夥子的鼻子比我們格拉斯的調香師還靈。”
他不知道的是,我的祖母就是從格拉斯回來的。
那瓶讓我失去一切的嫁妝香水,原料就來自格拉斯的花田。
命運大概是有幽默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