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都想哥哥繼承家業,殊不知是為我做嫁衣_第 7 章 飛機落地曼谷的時候是當地時間晚上十一點
第 7 章
飛機落地曼谷的時候是當地時間晚上十一點。
素萬那普機場的燈光比我想象中要亮,到處是看不懂的泰文招牌,空氣又熱又溼,像一塊擰不幹的毛巾貼在皮膚上。
我攥著三百塊人民幣和一本嶄新的護照,在到達大廳站了很久。
沒有人來接我。
沒有人知道我在這兒。
我在機場的貨幣兌換視窗把錢換成了泰銖,然後在到達層找到了一面免費WiFi覆蓋的牆壁。
靠著牆坐下來,用舊手機搜尋“曼谷中文招聘”。
彈出來的資訊大多是導遊和按摩店。
我往下翻了很久,找到一條不太起眼的招聘帖。
一家華人開的貿易公司,招中英文翻譯助理,包吃,月薪摺合人民幣四千。
要求:英語流利,能吃苦,有基本的商務禮儀常識。
我把三個條件在心裡過了一遍。
英語,自學三年,說不上地道,但流利夠得上。
能吃苦,凌晨五點練過三年體能的人不怕吃苦。
商務禮儀——這條讓我笑了一下。
我媽花了十七年教我的東西,終於有了一個她絕對想不到的用途。
我按照帖子上的地址存了定位,在機場的長椅上蜷著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坐最便宜的公交車去了那家公司。
在曼谷的唐人街,一棟不起眼的四層小樓。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福建人,姓鄭,說話帶著濃重的閩南腔。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多大了?”
“剛滿十八。”
“十八歲跑這麼遠,家裡人知道嗎?”
“知道。”
他顯然不信,但沒追問。
“英語說兩句聽聽。”
我用英語把自己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一遍。
沒有說家裡的事,只說高中畢業,想出來闖闖。
鄭老闆聽完,點了點頭。
“發音還行,比我上一個助理強。他是東北的,說英語跟說相聲似的,客戶都以為他在罵人。”
他從抽屜裡掏出一疊檔案。
“試用期一個月,工資減半。住公司後面的員工宿舍,兩人一間。室友是個越南小夥子,你們自己處。”
“好。”
“還有一條——我這兒不問來路,你別給我惹事就行。”
“不會。”
他嘬了口茶,揮揮手讓我去報到。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在樓梯間停了一下。
用手背抵住眼眶,深呼吸了幾次。
不是要哭。
是忽然意識到,這是十八年來第一次有人願意給我一個機會,理由不是因為我是誰的兒子,誰的弟弟,誰的未來女婿。
只是因為我的英語還行。
員工宿舍很小,兩張窄床,一個鐵皮櫃子,一扇不隔音的窗戶。
室友阮清川是越南華裔,比我大兩歲。
他看我拎著一個行李袋就來報到,什麼都沒問,只是從櫃子裡拿出一條幹淨的毛巾扔給我。
“浴室在走廊盡頭,熱水要等,耐心點。”
“謝謝。”
“別客氣,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的。”
他翻了個身繼續睡。
我把行李袋裡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鐵皮櫃子的下面兩層。
上面兩層是阮清川的,我沒碰。
躺下的時候,天花板上的燈管嗡嗡地響。
牆壁很薄,隔壁有人在打電話,說的是泰語,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我第一次覺得安全。
不用凌晨五點起來。
不用背任何人的名字和喜好。
不用端著杯子時注意手指的角度。
也不用在笑的時候控制嘴角的弧度。
我可以隨便睡,隨便醒,隨便用任何一種姿勢躺在這張硬邦邦的床上。
手機放在枕邊,我最後看了一眼家庭群。
訊息已經炸了。
我爸報了警。我媽從上海飛了回來。
哥哥在群裡發了一條長訊息,大意是讓親戚們幫忙留意,說弟弟可能是壓力太大一時衝動。
末尾加了一句:“亦殊從小就懂事,不會走遠的。等他氣消了就回來了。”
我關掉了螢幕。
懂事。
這個詞我聽了十八年。
從今天起,我不想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