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被愛的少年,有人替他撐傘_第 10 章 你寒假不回來了
第 10 章
“你寒假不回來了?”
十二月底,媽媽打來電話。
這是她兩個月來第一次直接打電話。
“不回。”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大概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你弟弟說想你了,你爸也......”
“學校有專案,走不開。”
“什麼專案這麼重要?過年都不回來?”
“程式設計社的,進了省級評審。”
她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聲音裡有一點委屈,好像我在故意為難她。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們?”
我靠在宿舍的窗邊,窗外飄著小雪。
南方的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什麼都留不下。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沒必要。”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吸鼻子的聲音,可能是哭了,也可能只是感冒。
“你從小就這樣,什麼都悶在心裡,什麼都不跟我們說......”
“我說過。”
她停住了。
“集訓班退回來的報名表,我說過我想去。高考前一天晚上,我說過我希望你們送我。我的體檢報告貼在冰箱上兩個月,我說過我貧血。”
“每一件事我都說過。”
“你們只是沒聽。”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很久,她說了句那你照顧好自己,掛了。
通話結束的介面彈出來,通話時長四分十七秒。
手機立刻彈出兩條微信。
姜鹿。
“剛聽到你接電話了,在走廊上。”
“你還好嗎?”
我回了個“沒事”。
她發了一個表情,一隻貓在拍另一隻貓的頭。
“別騙人。”
寒假開始前一週,室友們陸續收拾行李。
趙淮把箱子攤在地上,他媽打了三個電話來問車次。
掛掉第三個之後他看了我一眼:“你過年真不回去?”
“不回。”
“那你去哪?”
“宿舍能住,申請了留校。”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他媽塞的那袋特產往我桌上一放。
“哈爾濱的紅腸,你留著。過年好歹吃點肉。”
他走的那天宿舍樓一下子空了大半。
走廊裡滾輪箱的聲音從早響到晚,漸漸稀了,最後歸於安靜。
整層樓只剩我和走廊盡頭的另一個留校生。
除夕那天我去圖書館的路上,校園裡幾乎看不到人。
食堂關了三個視窗,剩一個賣蓋澆飯的阿姨守著。
她給我打飯的時候多舀了一勺菜。
“小夥子不回家?”
“嗯。”
“年輕人忙一點好。”
她把飯盒蓋上,又塞了一盒餃子。
“自己包的,酸菜的,不值錢。”
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手機震個不停。
家庭群裡在發訊息。
媽媽發了一張年夜飯的照片。
桌上擺了六個菜,中間是一鍋蓮藕排骨湯。
弟弟坐在他固定的位置上,面前放著那碗刻了“秋澤專用”的陶瓷碗。
爸爸坐在另一側。
餐桌東邊空著一個位置。
上面擺了一副新碗筷。
藍灰色的碗,筷子是刻字的,和我帶走的那雙一模一樣。
媽媽在照片下面發了一段話。
“給你留了位置。湯是按你說的火候燉的,不知道對不對。”
弟弟跟了一條語音,點開是他含含糊糊的聲音。
“哥,媽讓我給你留菜,我說涼了就不好吃了,她說她會熱。”
我把手機鎖屏,推開了圖書館的門。
裡面暖氣很足,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機房的燈亮著,程式設計社的專案文件還攤在桌上。
我坐下來開始改程式碼。
窗外遠處有零星的煙花聲,隔得太遠,聽不真切。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已經猜到了是姜鹿。
“你猜我在幹嘛。”
“幹嘛?”
“在給你發訊息。”
下面跟了一張照片。
她家裡的餐桌,菜比她上次說的“和繼父吃年夜飯”要豐盛得多。
照片角落裡有一副空碗筷,旁邊放著一罐可樂。
“我媽問我為什麼多擺一副碗。”
“我說給一個朋友。她說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說還沒。”
我看著螢幕,心臟跳得快了一拍。
沒回那個話題。
“你那邊年夜飯怎麼樣?”
“還行。我媽老公今天沒擺臉色。”
“那就行。”
隔了幾秒。
“你呢?今天吃了什麼?”
“食堂蓋澆飯。阿姨多給了我一盒餃子。”
“什麼餡的?”
“酸菜。”
她發了很長一串省略號。
然後是一行字。
“開學我給你做一頓。我媽教我的蓮藕排骨湯已經可以喝了。不鹹,藕也沒碎。”
我盯著螢幕,把手機攥了很久。
零點的時候外面的煙花聲突然密集起來。
手機裡湧進來一堆群發祝福。
家庭群沒有新訊息。
十二點零三分,媽媽單獨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新年快樂。你房間的被子今天曬了,你什麼時候回來都能直接睡。”
我沒有回。
窗外的煙花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我把姜鹿發的那張照片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那個多擺的空碗在照片角落裡,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但有人擺了。
有人在一個完全與我無關的飯桌上,給我留了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