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被愛的少年,有人替他撐傘_第 9 章 你媽來看你了
第 9 章
“你媽來看你了?”
姜鹿坐在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上,手裡舉著一杯檸檬水,問得很隨意。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了。食堂那邊。”
她吸了一口檸檬水。
“你表情不太好。”
“有嗎?”
“有。跟剛開學那陣子一樣的那種不太好。”
我坐到她旁邊,沒說話。
臺階上有點涼,十一月的風已經帶著冬天的意思了。
她把檸檬水往我這邊推了推。
“你要是不想講就不講。但你那個表情掛著,上課會嚇到前排同學的。”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她看著我笑了,自己也笑了,然後把檸檬水收回去,又吸了一大口。
“我媽讓我回去給弟弟做生日蛋糕。”
“你不想去?”
“我拒絕了。”
她點了點頭。
“第一次拒絕?”
“是。”
“什麼感覺?”
我想了想。
“像一根繃了很久的皮筋突然鬆了。”
她沒有評價好不好。
只是拿腳尖在臺階上劃了一道。
“我第一次拒絕我媽的時候,十六歲。她讓我跟她新老公叫爸。”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有爸了,雖然他也不怎麼樣。”
她笑了笑,笑裡有一點舊傷的味道。
“後來她就不怎麼管我了。每個月打錢,其餘的當我不存在。”
“你後悔嗎?”
“不後悔。”她把空杯子捏扁,“後悔的人應該是她。”
十一月過了大半,期中考試結束。
我的績點排在專業前十,程式設計社的專案也過了第一輪校內評審。
趙淮說要請我吃飯慶祝,我說不用,他硬拉著我去了校門口的燒烤攤。
吃到一半的時候姜鹿發來訊息。
“在哪?我有個東西給你。”
趙淮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
“女朋友?”
“同學。”
“同學會說有個東西給你?”
我沒理他,回了地址。
十分鐘後她出現在燒烤攤門口。
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走過來放在我面前。
“開啟。”
我拆開紙袋。
裡面是一副眼鏡。
黑色半框,鏡片是防藍光的,度數貼了一張小標籤在鏡腿上。
“你怎麼知道我的度數?”
“上次你在圖書館換燈管,摘了眼鏡放在桌上,我看了一眼。”
她說得很輕鬆,好像偷看別人的眼鏡度數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你那副眼鏡腿用膠粘過,鏡片也花了,看著都費勁。”
我把新眼鏡拿出來,戴上。
世界突然變清楚了。
燒烤攤的燈牌亮得刺眼,姜鹿站在對面,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她沒有在笑,很認真地看著我。
“好看嗎?”
“好看。”
她這才笑了,眯著眼。
也許她說的是眼鏡,也許她問的是我眼裡的她......
趙淮在旁邊嚼著一根烤韭菜,全程沒敢插話。
後來我查了這副眼鏡的價格。
連鏡片帶鏡框,四百二。
她在學校創業集市上賣髮卡,一個賺五塊到十塊錢。
四百二,至少要賣五十個髮卡。
我坐在宿舍床上把舊眼鏡摘下來。
502膠粘過的痕跡已經發黃了,右邊鏡腿比左邊松,戴久了會往下滑。
高三那年右邊鏡腿斷的時候,我在家裡翻了半天抽屜找502。
弟弟看見了,說了句你換一副新的唄。
媽媽當時就在客廳。
我等了五秒鐘,她沒接話。
我自己粘好了,從那以後右耳朵後面總被膠疙瘩硌得慌。
一副眼鏡,四百二。
家裡每年花在弟弟身上的錢是六位數。
給我配一副新眼鏡的預算,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一次家庭投票的議題裡。
而一個認識兩個月的女同學,記住了我的度數。
我把舊眼鏡收進抽屜最底層。
放在錄取通知書信封的旁邊。
它們都屬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