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被愛的少年，有人替他撐傘_第 8 章 媽讓我來找你

第 8 章

“媽讓我來找你。”

十一月初，弟弟的聲音出現在我宿舍樓下。

我從視窗看下去，他穿著新外套，旁邊站著媽媽。

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仰頭往樓上張望。

趙淮正好從外面回來，看見樓下站著的兩個人，回頭對我說了一句。

“有人找你，看著像你家裡人。”

我拿了外套下了樓。

一千八百公里，她真的來了。

但走到近處，我注意到她手裡的保溫桶上貼著標籤。

“秋澤專用。”

“你瘦了。”媽媽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弟弟站在旁邊，低頭玩手機。

“你怎麼來了？”

“還能怎麼來？坐了一夜的火車。你報這麼遠的學校，連跟我們說一聲都不肯。”

她的語氣有委屈，有埋怨，唯獨缺了歉疚。

“你走之前放的那些影印件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脫離投票制家庭？你要跟這個家斷了？”

弟弟在旁邊抬了一下頭，又低下去了。

“你們怎麼來的？”

“坐火車來的。你弟弟這周請了假，他說想來看看你。”

“坐坐吧。”

我在食堂角落裡找了個空位，媽媽把保溫桶開啟。

裡面是排骨蓮藕湯。

“你不是愛喝這個嗎？坐車帶過來的，還熱著。”

她記得。

她居然記得我愛喝什麼湯。

十八年來她從沒單獨給我做過一次。

蓮藕排骨湯只在年夜飯桌上出現過，每次都是我自己燉的。

她記得味道，但從沒想過親手給我做一碗。

“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不對。鹽放多了，蓮藕燉過頭了，排骨沒有提前焯水，有點腥。

她不會做這道湯。

但她做了。

“媽，你來就是為了送湯？”

她放下筷子，看了弟弟一眼。

弟弟把手機收起來，坐直了一點。

“哥，媽這段時間一直在唸叨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比平時認真。

“你走以後家裡好多事沒人幹，媽天天叨叨，煩死了。”

他大概覺得這算是一種表達想念的方式。

媽媽咳了一聲。

“你弟弟說得不好聽，但意思是我們都想你回來。”

“我寒假會回去的。”

“寒假？還有兩個多月。”

“學校有事。”

她沉默了幾秒。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搖了頭。

“那你回來住幾天，你弟弟下個月過生日，想讓你給他做蛋糕。”

弟弟的生日，每年都是我做蛋糕，從十二歲開始。

弟弟的生日蛋糕我做了六年。

而我自己的生日，他們忘過三次。

有一年弟弟的生日和我的隔了兩天，媽媽在弟弟生日那天辦了大桌，蛋糕、氣球、禮物堆滿客廳。

兩天後我的生日，她在廚房煮了碗麵，端出來的時候已經坨了。

“生日快樂啊，吃吧。”

面裡沒有臥雞蛋。

弟弟的蛋糕上插著數字蠟燭、彩色噴花和定製的名字巧克力牌。

我的麵碗旁邊連雙新筷子都沒有。

“我做不了了，”我把湯碗放下，“你們在外面買一個吧。”

媽媽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她大概從沒想過我會拒絕。

“行吧。”她端起保溫桶收拾，“那我們先回去了。你弟弟明天還要上課。”

送他們出校門的時候，弟弟走在前面。

媽媽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那個同學，短頭髮的那個女生，剛才在食堂門口看了你好幾眼。”

我愣了一下。

“認識？”

“同學。”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轉身走的時候，我看見她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角。

動作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