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被愛的少年,有人替他撐傘_第 6 章 你手上怎麼了
第 6 章
“你手上怎麼了?”
軍訓第三天,收操的時候排在我前面的一個女生回頭看了一眼我的右手。
手背上的皮曬脫了一層,火辣辣的。
“沒事,曬的。”
“你沒塗防曬?”
“沒帶。”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管小樣遞過來。
“先擦著,回頭再還我。”
她叫姜鹿,短頭髮,說話很快,笑起來嘴角有一顆小痣。
我接過防曬,擠了一點抹在手背上。
涼涼的,刺痛反而明顯了一些。
軍訓結束後她在食堂找到我,坐到我對面。
“你就吃這個?”她看著我盤子裡的一份素菜和一碗米飯。
“夠了。”
“夠什麼夠,你一米八幾的個子吃這麼點。”
她站起來去視窗端了一份紅燒魚回來,放到我盤子旁邊。
“吃。我請你的。”
我看著那盤魚。
魚是完整的,沒人提前把最好的部分夾走。
“謝謝。”
“客氣什麼。”
她低頭扒飯,吃得很快,腮幫子鼓鼓的。
“你哪個系的?”
“計算機。”
“巧了,我也是。專業課應該在一個教室。”
我嗯了一聲,夾了一筷子魚。
“你家哪的?”
“北方。”
“多北?”
“很北。”
她沒再追問,好像聽出來我不太想說。
開學第一週結束,手機裡積了十幾條未讀訊息。
媽媽從憤怒變成了質問,從質問變成了沉默。
最後一條訊息停在三天前。
“你不回訊息也行,但你弟弟想你了。”
弟弟想我了。
他想我什麼呢。
想我幫他挑西瓜籽,想我陪他配眼鏡,想我給他燉銀耳湯。
還是想我在的時候,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所有偏愛。
因為有一個人墊底,他的特殊就顯得理所當然。
我沒有回訊息。
把聊天框往下翻了翻,看到群裡的一條訊息。
媽媽在家庭群裡發了一段話。
“大家都別給他打錢,讓他自己撐著,過兩天就知道回來了。”
爸爸回覆了一個“嗯”。
弟弟沒說話。
我盯著那段話看了三十秒,然後退出了家庭群。
生活費的事她說到做到,九月的生活費沒有打來。
我口袋裡只剩下高中攢的八百塊錢和到學校後買完生活用品剩下的二百多。
一千塊出頭,要撐一個月。
在學校公告欄上看到了圖書館招勤工儉學的通知,時薪十五。
報了名,第二天就開始上崗。
每天下午四點到八點,整理書架、錄入系統、給借閱的書貼條碼。
圖書館很安靜,適合不說話。
第三天的時候姜鹿來借書,看到我在櫃檯後面掃碼,愣住了。
“你在打工?”
“勤工儉學。”
“家裡不給生活費?”
我沒回答。
她站在櫃檯前,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
“明天食堂門口有個創業集市招攤位,我本來想賣手工髮卡的,缺個人幫忙,你來嗎?週末一天,一人分一半。”
“我不會做髮卡。”
“你負責收錢就行,我做。”
週末我在集市上幫她看了一天攤。
她手巧,髮卡做得好看,蝴蝶結、珍珠鏈、緞帶花,每一個都不重樣。
來買的大多是女生,偶爾有男生來給女朋友挑。
一個男生猶豫了半天,指了一個最貴的珍珠款。
“多少錢?”
我看了看標籤:“三十五。”
“能便宜點嗎?”
姜鹿頭也沒抬,手上還在繞絲帶。
“三十五是成本價,你要是真喜歡你女朋友,就別還價。”
那男生乖乖掏了錢。
收攤的時候我們數錢,刨去成本,一人分了一百二。
她把錢遞給我,指尖沾著膠水。
“下週還來嗎?”
“來。”
她笑了,嘴角連著眼睛一起彎。
“那下週你幫我佔個好攤位,靠近食堂門口的那種。”
我點了頭。
走回宿舍的路上,校道兩邊的路燈亮了。
兜裡多了一百二十塊錢,是我自己掙的。
不用投票,不用讓步,不用等誰施捨。
手機響了一聲。
姜鹿發來一條訊息。
“你今天收錢的樣子很認真,像個真正的小老闆。”
後面跟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盯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圖示,回了兩個字。
“謝謝。”
發完之後覺得不夠,又加了一句。
“髮卡做得好看。”
她秒回。
“你是第一個誇我做的好看的人。”
第一個。
原來不止我,有些人也一直沒被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