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被愛的少年,有人替他撐傘_第 5 章 你到了嗎
第 5 章
“你到了嗎?怎麼不說話?”
手機螢幕上是媽媽發來的訊息,時間顯示是第二天下午兩點十七分。
我已經坐了十四個小時的硬座,剛在終點站下車。
第二條訊息五分鐘後來的。
“你弟弟說你走的時候在桌上放了什麼東西,什麼意思?”
第三條,二十分鐘後。
“你報的什麼學校?這麼遠?你怎麼不跟我們商量?”
第四條是爸爸發的,語氣和媽媽不一樣,簡短剋制。
“打個電話回來。”
我關掉手機,拖著行李箱走出火車站。
九月的南方熱得人發昏,空氣像一塊擰不幹的溼毛巾。
學校在郊區,公交車晃了四十分鐘。
到了校門口,新生接待的橫幅掛了一排。
有家長扛著行李跟在孩子後面,有父親把被褥扛在肩頭,有母親彎著腰幫女兒繫鞋帶。
我一個人排隊登記,一個人找到宿舍樓,一個人把行李搬上六樓。
室友已經來了兩個,都有家長陪著。
一個媽媽正在給兒子鋪床單,邊鋪邊唸叨“枕頭太矮了明天再去買一個”。
另一個爸爸蹲在地上裝檯燈,手裡擰著螺絲,滿頭是汗。
我把行李箱開啟,自己鋪床。
鋪到一半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媽媽打了電話過來,我按掉了。
她又打,又按掉。
第三次的時候來的是弟弟的訊息。
“哥,媽看了你那個通知書影印件,一直在哭。你搞什麼?”
她可以在我面前把我燉的湯連鍋扔掉的時候面不改色。
可以在高考那天選擇送弟弟去考鋼琴而不是送我的時候理直氣壯。
可以在十八年裡從沒問過我喜歡吃什麼、想要什麼、難不難過。
現在看到一張影印件,哭了。
因為那張紙上寫著我要離開。
哭不是因為心疼我,是因為意識到家裡少了一個人做飯、拖地、墊錢和讓步。
我沒有回弟弟的訊息。
床鋪好了,被子是我自己在學校旁邊的超市買的,最便宜的那種,九十塊。
硬邦邦的,但是是我自己選的。
下鋪的室友叫趙淮,戴眼鏡,瘦高個,幫他鋪床的是他爸。
他爸臨走的時候塞了一袋水果,又塞了一個信封,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讀書,缺錢打電話。”
趙淮送他爸下樓,回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他看見我一個人坐在床上,愣了一下。
“你家裡人走了?”
“沒人來。”
他沉默了兩秒。
“那個......水果要不要吃點?我爸買太多了。”
我接了一個蘋果。
咬下去的時候,手機再次震動。
爸爸的訊息。
“你這樣做很不成熟。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搞這種形式?”
隔了三秒,又來一條。
“你媽今天血壓都高了,你滿意了?”
我把手機扔到枕頭底下,嚼完了那個蘋果。
甜的。
......
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趙淮翻了個身,已經睡著了。
走廊盡頭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媽,我到了,你別擔心。”
那聲音隔著兩道門傳進來,模模糊糊的。
我閉上眼,想了很久。
想不起來上一次對媽媽說“你別擔心”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因為,她從沒有擔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