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被愛的少年,有人替他撐傘_第 7 章 你多久沒給家裡打電話了
第 7 章
“你多久沒給家裡打電話了?”
趙淮坐在下鋪削蘋果,隨口問了一句。
“開學到現在。”
“一個月了?你家裡人不急?”
我把課本翻了一頁。
“不知道。”
他沒再說,把削好的蘋果切了一半遞給我。
家裡的訊息已經從每天十幾條變成每週一兩條。
內容來來回回就那麼幾種。
媽媽偶爾發一句“你什麼時候回來”,爸爸發一句“有空打個電話”。
弟弟從頭到尾只發過一條。
“哥,家裡的wifi密碼改了,你知道不?”
我看了那條訊息很久。
他大概忘了我已經不在家了。
十月中旬,學校社團招新的最後一輪。
我報了程式設計社,面試通過了。
面試官是個大三的學長,看完我寫的程式碼,推了推眼鏡。
“底子不錯,自學的?”
“高中的時候偷偷學的。”
偷偷兩個字我說得很輕。
高二那年想報資訊學競賽集訓班,弟弟說要學馬術。
集訓班的名額最後被退了,但程式碼沒有停過。
學校機房裡蹭電腦,班主任辦公室裡借書,晚自習最後一個走,靠手機螢幕的光敲鍵盤。
三年時間,沒花家裡一分錢,沒耽誤一節正課。
高考前的那個學期,我在一個線上程式設計比賽裡拿了賽區前十。
證書是電子版的,存在郵箱裡,沒有打印出來過。
因為列印了也沒人會看。
冰箱上貼滿了弟弟的參與獎,塞不下我的賽區前十。
社團每週六下午活動,在實驗樓二樓的機房。
我去的第二次,姜鹿出現在機房門口。
“你也在這個社團?”
“我來找你的。”她拎著一個袋子,“創業集市今天有個大單,做校慶紀念品的活,你來幫我算一下成本。”
我跟著她去了食堂二樓的角落。
她把筆記型電腦開啟,鋪了滿桌的材料樣本和報價單。
“學校要五百份校慶胸針,手工定製的,一個十五塊。但材料費控制在五塊以內才有賺頭。你幫我算算哪種搭配最省。”
我拿過計算器和她的材料清單,一樣一樣地比價。
算了半小時,幫她省出了一塊二每個。
“一塊二乘以五百,六百塊。”她按完計算器,抬頭看我。
“你不去讀金融可惜了。”
“計算機挺好的。”
“那以後我當老闆,你給我寫程式。”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眼睛亮亮的。
不像開玩笑。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她走在我右邊,踩著路燈下自己的影子玩。
“你為什麼不跟家裡聯絡?”
我沒想到她會問。
“沒什麼好聯絡的。”
“吵架了?”
“沒吵。”
她停下來,看著我。
“沒吵架還不聯絡?那是比吵架更嚴重的事。”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和我的幾乎重合在一起。
“你不用說。”她又開始走,“但如果哪天想說了,我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開啟手機,家庭群的訊息已經沉到很下面了。
翻了翻,最新的一條是媽媽三天前發的。
一張照片。
弟弟坐在餐桌前吃泡麵,表情不太開心。
配文是:“沒人做飯,我兒子遭罪了。”
餐桌上,我走那天放的通知書影印件已經不見了。
那個位置現在放著弟弟的泡麵碗。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分鐘。
弟弟的泡麵碗旁邊,放著一罐可樂,是他愛喝的那種。
即使是吃泡麵,也有人記得他愛喝什麼。
我把手機放回枕頭底下。
窗外校道上有人在彈吉他,旋律斷斷續續的。
睡著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姜鹿今天幫我把外套拉鍊上的線頭剪掉了。
她說這個線頭勾著不舒服,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小剪刀,咔嚓一下就剪了。
在十八年的記憶裡,從沒有家裡人幫我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