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有櫻_第7章 當日詩會所有人都是證人
當日詩會所有人都是證人。
鐵證之前,書局老闆也不得不說真話,招認當年是沈臨璋威逼利誘,逼他冤枉我。
樁樁件件,擺在面前,容不得她抵賴。
天子龍顏大怒。
自己親手點的太子少傅,面上風光霽月,竟為維護寫禁書的義妹不顧道義,陷害未婚妻。
更甚著,他月前還大肆褒揚禁書文采,有辱斯文。
所以,此案皇上要親審。
金鑾殿上。
皇上斂了怒意:
「容櫻,當年朕受人矇蔽,錯怪了你。你想要什麼補償?儘管說來。」
「還有這兩個人,朕給你恩典,你來罰。」
我俯首長拜。
時過境遷,我不氣不惱,只想撥亂反正: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請陛下秉公執法,以正視聽。」
沒有得寸進尺,也沒有落井下石。
皇上看了我片刻,寬慰一笑。
隨即一揮袖:
「沈臨璋欺世盜名,栽贓陷害,枉為人師。即刻革職,永不錄用!」
「至於蘇氏女,既是主犯,也是從犯,且無悔過之心,從重處罰!充教坊司,籍入妓籍!」
教坊司。
妓籍。
沒有什麼比懲罰一個女子更重的刑法了。
蘇念念徹底崩潰,瞳孔驟縮。
「什麼......什麼妓籍?」
「我不要!我不要!」
她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身後的侍衛按了回去。
「你們這是封建糟粕!我是獨立的個體,你沒有權利剝奪我的權利!我只是寫個書而已,我有什麼錯!」
她的話,讓人聽不懂。
從前,她便是一番又一番讓人耳目一新的話,取得沈臨璋的信任,為她折服。
但在天子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那是生刀大權,點頭可伏屍萬里。
我懶得看她的醜態,叩謝:
「陛下英明。」
而後轉身退下,與沈臨璋擦肩而過。
周政桉答應我的事,真的做到了。
17
沈臨璋一世英明,毀於一旦。
他是當朝大儒、三朝帝師的關門弟子,定罪的第二日,決然跟他斷絕了師徒關係。
往日以他為榜樣的師弟們,紛紛避他如蛇蠍。
京城已沒他立足之地。
沈家怕再被他連累,連夜商議,要將他送往去稷州。
太妃壽宴已過,諸事已定。
我也該回江南了。
爹孃捨不得,但也只能無奈。
但父親想過了,再過幾年,便向皇上辭官,舉家搬回江南去。
出發那日,微雨驟停,天晴方好。
我們一家三口登上馬車。
行至城門,人群熙熙攘攘,我撩開車簾,好奇去看。
不巧。
今日也是沈臨璋出城回稷州的日子。
?
馬車素舊,熱頭照在沈臨璋身上,都暖不了那張沒有血色的臉。那把蕭蕭君子骨抽掉之後,只餘狼狽。
如喪家之犬。
周念念從教坊司逃了出來,赤著腳追上。
聲嘶力竭:
「臨璋哥哥,求求你,帶我走!我不要待在教坊司!」
「我是你義妹啊!你不能不管我!」
「當日是我救了你啊!......你救我!......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還未靠近,就叫追上來的人按住。
「賤籍私逃,是要處死的!你想死可別害我!」
「快回去!你書上怎麼教人伺候男人的?回去好好給我用起來!」
蘇念念被拖走,尖叫聲越來越遠。
沈臨璋始終沒有回來。
甚至從頭到尾,沒有她一眼。
周政桉搖頭冷笑:
「自作孽。」
我點頭。
今日局面,也算他們彼此成全了。
我放下車簾,把懷裡的昭兒往上託了託,重新挨回周政桉懷裡。
周政桉將昭兒接過,輕輕颳了一下她鼻子:
「別坐壞了娘肚子裡的小寶寶。」
小丫頭瞪圓了眼,似懂非懂。
我臉騰一下紅了。
我們夫妻恩愛,身體康健,這些事也是遲早。
但,我臉皮薄,說出來總是害羞。
我嗔他一眼。
他哈哈大笑,長臂一伸,將我和昭兒一同摟進懷裡。
18
三年後,我兒女雙全。
大的會坐在她爹膝上背書,小的牙牙學語。
我總去信給爹孃,寫這些瑣碎事,家裡有多熱鬧,孩子有多鬧騰。
他們見了心動。
恰逢父親年邁,乾脆向皇上遞了辭呈,說要回鄉弄孫怡樂。
是以,我跟周政桉再次回京,接爹孃南下。
又是暮春時節。
柳絮飛了滿城,落在肩頭,像一層薄雪。
京城物是人非。
曾經名冠京華的沈臨璋,早已泯然眾人。
聽說,沈臨璋在稷州過得很不好,在書院當先生。可是,讀書人走科舉一途,容不得一點汙點,無人願意拜他為師。
他只能教些懵懂孩童,勉強度日。
現在的太子少傅是另一位世家公子,家風清正,滿朝稱頌。
「蘇念念?」
路過教坊司時,我隨口問了一句。
掌事姑姑一臉晦氣,擺了擺手:
「死了。」
起因是,一員外的夫人跟情郎幽會偷情。
而她那情郎,也是有妻室的。
被兩方發現時,妻室還高喊,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說了一通真愛之理,句句都是禁書所寫。
員外遷怒,闖進教坊司,將蘇念念亂棍打死。
聽完故事,我沉默片刻。
「阿櫻,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恍然中,周政桉已從旁邊的小攤回來了,手裡提著個油紙包,獻寶似的開啟。
「你以前愛吃的。」
「快嚐嚐,還是不是那個味道。」
春光明媚,郎情妾意。
他要親手餵我,讓掌事姑姑掩唇偷笑,行人紛紛別過臉,訕訕取笑。
「甜不甜?」
在他期待的目光裡,我彎了彎眼睛。
「甜。」
我的日子。
一直都是甜的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