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有櫻_第2章 耐心用盡
耐心用盡。
拇指拂過臉上那點血跡,他臉色鐵青:
「隨你。」
流言如刀,我爹孃深受其害,我也不願再留在京城。
第二天便收拾行囊,回江南老家。
這一走,就是三年。
04
蟬鳴忽近忽遠。
回憶像刀子,割得人生疼。
我站在樹後,攥緊了手裡的帕子,直到小太子走了,才從那些舊事裡抽回神。
我不想見沈臨璋。
放輕了腳步,想要繞路回太辰殿找太妃,卻不能如願。
「容櫻?」
沈臨璋叫住了我。
我閉了閉眼,轉過身,跟他四目相對。
見到我,沈臨璋眼睛瞬間一亮,湧上久別重逢的欣喜,可隨即又想到了什麼,生生收住笑意。
矜持道:
「生了三年的氣,該氣消了吧?」
我愣了一下。
他以為他什麼人,值得我氣他三年,念念不忘?
我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氣了。」
沈臨璋見我溫順,不像從前那樣跟他劍拔弩張、非要爭個是非對錯,滿意地點了點頭。
斜陽西沉,御花園裡起了風。
他還想再說什麼時,一個宮女緩步走來:
「容姑娘,周將軍來了,說是來接您的。」
御花園不是說話敘舊的地方,這個時候,沈臨璋倒會克己復禮,收住了話頭。
柳枝被人撥開,周政桉穩步走來,眉目英挺,沉默寡言,穩得像座山。
沈臨璋臉色變了變。
他們之間,齟齬頗深。所以,沈臨璋看見他並不高興。
低聲道:
「你阿兄來接你了。」
「你跟他回去。遲點,我再去找你。」
這句話讓我莫名其妙。
經過淫書事件,我跟沈臨璋哪怕不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也絕對不是可以敘舊的關係。
我張了張嘴,想冷聲拒絕,不必拜訪。
可一回頭,沈臨璋已經走了。
05
太妃很喜歡昭兒,要留她在宮裡小住幾天。
我也樂得輕鬆。
連馬車都覺得寬敞了許多。
周政桉在人前規規矩矩,一副禁慾冷淡的模樣,言行舉止周全得挑不出半點錯。
可這會簾子一放,他就變了個人似的。
從袖子裡掏出油紙包,一層層剝開,露出一塊黃澄澄的玉米餅子。
「你以前愛吃的。」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還是熱的。
「多謝阿兄。」
他頓了一下,劍眉微挑:
「你喚我什麼?」
馬車輕輕晃了一下。
我臉一紅,聲音跟著低了下去:
「......夫君。」
聽了這話,他眉骨微動,嘴角弧度極淺,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眼裡一圈圈的柔情如漣漪,不動聲色地漾開。
06
周政桉以前是我養兄,但現在是我夫君。
跟沈臨璋決裂後,我坐船回鄉。
舉家搬去京城後,家鄉這邊,我認識的,就只有養父一家。
我家跟周家關係很好,但周氏夫妻生下週政桉後,沒再生育。我爹孃孩子多,便將我過繼過去。
青梅竹馬的周家哥哥,就這麼成了我養兄。
直到我十歲時,父親到京城任職,爹孃又將我帶回身邊。
這次回鄉前,我爹孃早早就去信通知了周家,拜託他們多照顧我。
船靠岸那天,江南下著濛濛細雨。
碼頭上站著一個人。
玄色長袍,身姿如松,打著傘站在雨裡。
五年不見。
周政桉褪去了少年氣,成熟穩重了許多。
隔著濛濛細雨,攢動的人頭,目光落在我身上,看見我形單影隻、臉頰瘦削。
河風一吹,我就晃。
沉穩凌厲的眉眼,在見到我的那一刻,都化作心疼。
我眼睛痠疼,倔強忍了一路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阿兄,那書真不是我寫的......」
他接過我手裡的包袱,伸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我的髮髻。
聲音低沉:
「嗯,我知道。」
「你說的,我都信。」
養母把我接到周府上去住。
那段日子我心情不好,整日悶在屋裡不愛出門,周政桉就變著法子逗我高興。
接田蓮葉映日紅,我不想出門,他便讓人割來一車新開的荷花,在我院子外擺開。
推開門就是一片粉白,有水珠在荷葉上滾來滾去。
荷葉凋謝、蓮蓬垂頭時,他又給我做藕粉。
甜絲絲的,桂花香、藕粉糯。
小時候我跟在他屁股後面,脆生生地喊「阿兄阿兄」,他就係上圍裙,站在灶臺前給我做。
他還給我帶糖炒栗子。
那味道我一吃就知道,是碼頭老張頭家的,打馬過去都要半個時辰。
我問:
「阿兄,你是守備將軍,軍中不是很忙嗎?」
周政桉面不改色:
「今日休沐。」
我扯扯唇,終於展顏:
「休沐你還穿官服啊?」
他噎了一下,臉上閃過被戳穿的尷尬。
我笑意更深,栗子殼堆成一座小山。
那段灰撲撲的日子,就這麼一點一點,被他捂熱了。
周政桉二十有四了。
養母開始琢磨給他議親,讓我幫他掌掌眼。
07
明明那麼溫柔的一個人,對著姑娘家,卻如上戰場。
眼神凌厲地一掃,端的是讓人退避三丈:
「你臉上抹了牆灰麼?怎麼白成那樣?」
叫這樣一個水靈靈的姑娘,滿目怒火,臉都紅到脖子根。
另一個姑娘,對他頗為滿意,眉目傳情。
周政桉面無表情地看了兩眼:
「你眼睛可是抽筋?」
姑娘臉色鐵青,起身就走。
我實在看不下去:
「阿兄,你平時不是這樣的。怎麼對著姑娘就冷著臉嘴?你這樣,怎麼找到媳婦?」
「你倒是對人家笑一下啊。」
他像個悶嘴葫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