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有櫻_第6章 總覺得有些人
總覺得有些人,情深緣淺,陰魂不散。
沈臨璋神色頹敗,啞聲道:
「阿櫻,名聲我還你了。」
風月話本解禁時,沈臨璋親自下場,於清談會上評價這些風月話本不拘一格,是文壇新風。
有太子少傅背書,我的名聲一下子亮起來。
往日罵我畫皮妖精的,如今也是褒揚得最大聲。
他以為,我還白得一個才女之名,這樣就還清了。
可這樣的書,這樣的名聲,我不想要。
我扯了扯唇:
「欺世盜名的名聲,不要也罷。」
「若是可以,請沈少傅說清當年原委,把這名聲送還給蘇念念吧。」
我知道他不會。
怎麼可能把自己徇私栽贓的事公之於眾?
這三年來,我總算看青,沈少傅的名聲和仕途,比誰都金貴。
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無話可說。
我沒再看他。
轉身進了內堂,將他留在身後。
布簾落下,一隻手伸過來,將我拉進懷裡。
一點唇脂點在我唇上。
「嗯,掌櫃說得不錯,確實好看。」
可這麼好看的唇脂,卻沒多停留半刻。
周政桉低下頭,那甜膩就化在唇齒間。
一道薄薄的布簾,隔開內堂和外間,聲音卻是隔不開的。
我強忍著悶哼,面紅耳赤,戰慄不已。
周政桉像偷腥的貓,嚐了個酣足,嘴角一點殷紅。
聽見外頭掌櫃,叫喚失魂落魄的客人:
「哎?公子?公子?」
「......公子不是要買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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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有點懂周政桉的意思了。
「玉樓春客」這個名頭越傳越盛,有人坐不住了。
這日詩會,眾貴女將我圍得水洩不通。
蘇念念坐在對面,臉色很難看。
她素有才女之名,往日這種場合,她才是眾星捧月的那個。
可今日,她面前冷冷清清,連個搭話的人都沒有。
她看著我,強忍妒意。
今日是詩會,本要作詩。
輪到她時,目光直直刺過來:
「關於玉樓春客的話本,周夫人不打算澄清一下嗎?」
我挑眉。
「你拿著書商給的銀子時,不會良心不安?」
「淮王對你傾慕不已,卻可憐的被你矇在鼓裡。若他知道真相,怕是對你失望透頂吧。」
她一臉不甘,眼眶微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句又一句的質問。
我瞭然。
如今,我風頭正盛,人人都說我是奇才,連書商獲利都要硬著頭皮分我一份。
甚至,一個有銜頭的淮王,都要傾慕於我。
這些,本該是她的。
我淡聲回應:
「蘇姑娘要我說什麼?」
見我態度不鹹不淡,她徹底急了,騰地站起來。
指認:
「你根本不是玉樓春客生!那書也不是你寫的!」
「你頂著我的名號欺世盜名,為何還能如此輕描淡寫?!」
「這便是你們世家貴女的教養?」
一室安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錯愕。
我緩緩一笑:
「當日,可是沈少傅親自查抄,信誓旦旦說書是我寫的,還拿了手稿為證。」
「怎麼如今,又變成你的了?」
「空口無憑,說謊也不打草稿。」
眾人交頭接耳,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笑她莫不是瘋了,想搶人名聲。
蘇念念委屈又無奈,解釋起來:
「當年事發突然,我義兄情急之下才說話本是她所寫,還買通了書局老闆。當時我也是被矇在鼓裡。知道時,已成定局。」
「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揪著帕子,轉向我,委屈咬唇:
「......但是,周夫人,是想一直剽竊我的話本麼?」
眾人望去,滿是不可置信。
接著,蘇念念從袖中取出一疊紙,掃視眾人:
「這是我所寫的手稿,是話本故事後續,上面是我的字跡,絕不有假。」
說罷,她目光灼灼的盯著我。
質問:
「所以,周夫人,你還要冒名頂替多久?」
眾人譁然,議論聲四起。
「所以蘇念念才是書真正的寫手?」
「那當年......明明是沈少傅說她是寫手......不是,故意冤枉容姑娘的?」
看著她志得意滿的臉,我忽然有點想笑。
當年,我居然為了這個蠢貨,生氣傷心了許久。
沈臨璋大概怎麼都沒想到,他捨棄道義也要維護的義妹,為了奪回這個名頭,會毫不猶豫把他徇私枉法的事抖出來。
全然不顧,沈臨璋要面對什麼樣的滅頂之災。
從頭到尾,沈臨璋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不過,我想了想。
他肯定也是樂意的。
蘇念念腰肢挺直,滿臉自信,等我認輸。
我如她所願:
「是啊,我從來沒承認過我是玉樓春客生。」
「那書,確實不是我寫的。」
蘇念念覺得她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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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京城的風向變得好快。
話本子才流行了個把月,蘇念念被捧成天縱才女也不過幾日。
可一夜之間,大廈傾覆。
書,依舊是禁書。
這裡頭的曲折,不過是周政桉與淮王聯手演的一齣戲而已。
先捧,再刀。
再見沈臨璋和蘇念念,是在金鑾殿上。
天子高坐明堂。
沈臨璋跪著,背脊不再挺直,像被抽去了骨頭,只餘滿身狼狽。
他見了我,臉色微動:
「阿櫻......」
聲音沙啞,滿含後悔。
我無視他,朝天子行禮。
一邊,蘇念念跪在地上,搖搖欲墜,臉色慘白。
她大概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話本再風靡京城時,皇上並沒有容忍多久,天子龍顏大怒,下令嚴查。
蘇念念才知道怕了。
府尹上門時,她還妄圖推脫,說寫手是我。
但。
府尹在她住處搜到未完成的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