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都想哥哥繼承家業,殊不知我才是最後贏家_第 7 章 逃

第 7 章

“逃”這個字從沈若溪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已經反覆咀嚼過無數遍,苦味淡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自嘲。

我沒有接話。

因為我太熟悉這個字了。

團建結束後的一週,我在公司列印室碰到她。

她正對著列印機發呆,機器卡紙了,紅燈閃個不停。

“開啟側面的蓋板,把紙抽出來就行。”

她照做了,卡紙順利取出。

“謝謝。你是不是什麼都會?”

“不,我只是被訓練過解決很多問題。”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東西,但沒有追問。

後來我們慢慢熟了。

不是那種刻意接近的熟,而是在同一層樓工作的人自然而然會產生的交集。

中午在食堂排隊碰到,打個招呼。

下午在咖啡機旁遇上,聊兩句專案。

週五晚上部門聚餐,她有時坐我旁邊,有時坐對面。

從來不刻意,但也從不缺席。

有一天中午,她忽然問我。

“你吃辣嗎?”

我抬頭看她。

“為什麼這麼問?”

“食堂今天有一道北非辣燉菜,我看你每次都挑有辣椒的菜。”

我端著餐盤,愣了好幾秒。

從小到大,我身邊的人要麼不知道我吃辣,要麼知道了也當作無關緊要的小事。

連謝清漪都只記得夏洛唯愛甜口。

“吃辣。很能吃。”

她笑了笑。

“那改天帶你去一家突尼西亞餐廳,他們的哈里薩辣醬特別正。”

突尼西亞餐廳的辣醬確實很正。

辣得我鼻尖冒汗,嘴唇發麻,但胃裡熱乎乎的。

沈若溪坐在對面,被辣得直灌水,但筷子沒停。

“你不能吃辣就別硬撐。”

“誰說我不能吃?”

她硬是把一碗辣燉羊肉吃完了,然後灌了三杯薄荷茶。

“行吧,確實有點辣。”

我笑出了聲。

是那種很久沒有過的、不需要控制弧度的笑。

精英課教過我,微笑露齒不宜過多。

但在這張桌子上,沒有人在乎我露了幾顆牙。

從那以後,我們開始一起吃午飯。

不是約定,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

她會記得我不喝冰的,胃不好。

會記得我週二下午有課,幫我帶一杯熱美式放在工位上。

會記得我加班到很晚的時候,在我桌上放一包堅果。

不聲不響的,像呼吸一樣自然。

大四那年的冬天,里昂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我從圖書館出來,路面結了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地鐵站走。

手機響了,是沈若溪。

“你在哪?”

“圖書館門口,準備坐地鐵回去。”

“別動,路滑。我開車來。”

我張嘴想說不用,她已經掛了。

十五分鐘後,一輛銀灰色的雪鐵龍停在路邊。

她搖下車窗,遞給我一個暖手袋。

“上車。”

暖手袋是熱的。

我坐進副駕駛,暖氣撲面而來。

她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從後座拿了一條圍巾遞給我。

“脖子都紅了,不冷嗎?”

我把圍巾圍上,是她身上的味道。

乾淨的、淡淡的柑橘調香水,混著一點車內暖氣烘出的溫暖。

“沈若溪。”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握著方向盤,看著擋風玻璃上慢慢堆積的雪花。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

“因為你是第一個不問我家裡是做什麼的、不關心我開什麼車的人。”

“其他人知道我姓沈,第一句話永遠是,你是不是那個沈家的?”

“只有你從來沒問過。”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裡有雪光映進來。

“而且你笑起來,不像在演。”

我的手指攥緊了暖手袋。

在這個異國他鄉的雪夜裡,有一個人告訴我,我笑起來不像在演。

那一刻,所有在夏家練過的微笑弧度、角度、時長,全部碎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疏的、笨拙的、真實的心跳。

“你也是。”我說。

“什麼?”

“你也不像在演。”

她笑了。

然後發動了車子。

雪越下越大,車開得很慢,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

我第一次覺得,慢一點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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