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無歸人_第3章 3周母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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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笑出聲。
“我逼她?”
她指著桌上的借據。
“我逼她拿我周家的二百兩救自己?她前腳剛嫁過來,沈家後腳就又派人來討禮銀。還有這文章......”
她冷笑一聲。
“也是我逼她寫得那麼好,讓你一眼就看上?”
最後一句說出口,院裡又靜了。
我看向周硯生。
“你什麼時候看上的?”
他手裡還拿著文章,紙被他捏出皺痕。
“令儀。”
“我問你什麼時候。”
他沉默一會兒,聲音低下來:“去年春試前。懷安拿過一篇文章給我看,說是他寫的。”
沈懷安。
那篇文章我記得。
沈懷安寫不出破題,坐在我窗下磨到半夜。
我替他改了大半,他第二天拿去給先生看,回來時給我帶了一包桂花糖。
周硯生繼續道:“我看出來了,不像他的文。”
“所以你後來就託人打聽我?”
他沒否認。
周母聽不下去:“打聽又怎麼了?硯生若不是看重你,會拿二百兩娶你?沈家那種門第,要不是缺銀子,能把你嫁過來?”
這話難聽,卻不假。
我把文章推回周硯生面前。
“明日去府學,你自己說。”
周母臉色沉下去:“說什麼?說他冒用你的舊稿?你非要毀了他?”
“那你想怎麼說?”
她眼神閃了閃。
“就說你幫他改過。夫妻之間,商量幾句,不算什麼。”
“舊稿呢?”
“就說是你們成親前討論過。”
我笑了下:“成親前,我和他只見過三面。”
周硯生忽然抬頭:“我可以說,是我從懷安那裡看過。”
這話一出來,我看了他很久。
周硯生也意識到不對,後半句卡在喉嚨裡。
周母倒覺得可行。
“對,就這麼說。沈懷安不是也讀書嗎?士子之間借鑑幾句,不稀奇。”
我拿起桌上的當票,重新壓平。
“沈懷安若被扯進去,沈家會鬧開的。”
周母冷聲:“他們還敢鬧?回門銀都伸手來要了,還怕他們鬧?”
“他們當然敢。沈家會說,周家為了保周硯生,故意汙衊沈懷安。府學、沈家、你們族裡,都會知道這二百兩聘銀是怎麼來的。”
周母的臉色變了。
周硯生聲音發緊:“令儀,先別把事情鬧大。”
我看他:“事情是我要鬧大的嗎?”
他張了張口,沒說出來。
隔壁趙嬸在院牆外喊了一聲:“周嫂子,我剛瞧見府學的人來,你家硯生是不是要有好事了?”
周母硬著嗓子回:“沒事,問文章呢。”
趙嬸笑道:“問文章好啊,何先生看重硯生呢。”
腳步聲遠了。
周母盛出三碗粥。
粥很稀,底下帶著糊味。
她把最後一碗放到桌邊,離我很遠。
“吃吧。”
周硯生沒坐。
“娘。”
“吃。”
周母抬頭看他。
“你下午還要溫書。明日府學的話要想好。沈家那邊,也得有人去一趟。”
周母看著我。
“你去。”
周硯生立刻道:“不行。”
“怎麼不行?她自己說的,銀子讓沈家找她。那就讓她回去說清楚。五十兩沒有,二百兩也別想再往回咬。沈家若敢鬧,就把話攤開,看看是誰賣女兒。”
周硯生皺眉:“沈家不會好好聽她說。”
周母反問:“那誰去?你去?你明日府學還去不去?”
我喝了一口粥。
糊味壓在舌根。
“我去。”
周硯生看我:“令儀,你別賭氣。”
我把碗放下。
“不是賭氣。沈家那邊,我自己會斷乾淨。”
周母冷冷接了一句:“最好斷乾淨。別今日五十兩,明日一百兩,後日又讓你弟送人來哭。”
她收起借據和當票,最後把那捲文章推到我面前。
“還有府學。你若真想過日子,明日就別把話說死了。”
我沒碰。
周母的聲音壓低:“沈令儀,女人這輩子名聲就那麼點。你把硯生拖下水,外頭不會誇你清白,只會說你讀書讀得心野。到時候,你回不了沈家,也待不了周家。”
我抬眼看她。
“沒錯。”
周母愣住。
我把粥喝完。
“所以明日去府學,我不會說文章是我寫的。我只說舊稿是我的。至於他怎麼拿到,怎麼改成自己的,那是他的事。”
周硯生眼裡剛亮起的一點光,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