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無歸人_第2章 2周母先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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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先回過神,手裡的粥勺還滴著米湯。
“誰跟你們說好的?”
小廝看了看她,又看周硯生。
“昨日媒人回話,說是姑爺認下了。夫人說,姑娘既不肯從沈家門裡出嫁,三朝回門的禮總不能再空著。少爺那邊定禮催了兩回,陳家的人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周母把粥勺往灶臺上一擱。
“二百兩還不夠?還要再添五十兩?周硯生,你當家裡藏著銀山?”
周硯生嘴唇動了動。
“娘,沈家若鬧起來,我是怕令儀會很難做。”
“她難做?”
周母轉頭看我,眼神從頭掃到腳。
“那我們周家就好做了?”
小廝縮著脖子。
書童還抱著文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沒看小廝,只問周硯生:“昨日媒人來過?”
他嗯了一聲。
“我不知道。”
周母冷笑:“你不知道?上轎前,沈家在後巷攔著要添銀子,你難道不在?”
我沒接上。
那時我確實在。
沈母堵在女學後巷,袖口蹭著灰,不肯讓我從後門上轎。
她說沈家丟不起這個人。
後來她又說,不從沈家走也成,三朝回門多拿五十兩銀子來。你弟下定,不能讓人看笑話。
我聽見了。
周硯生也聽見了。
我沒有拒絕。
那時我只想快點上轎,快點離開沈家。
周母看我的臉色,明白了。
她笑了一下,眼角卻紅得厲害。
“好啊。一個敢應,一個敢裝沒聽見。”
周硯生皺眉:“娘,話別說這麼難聽。”
“難聽?”
周母猛地轉身,從灶臺邊的破木櫃裡翻出一個布包。
櫃門合不上,她用膝蓋頂了兩下,還是歪著。
布包拍在桌上,幾張紙掉出來。
田契,當票,還有一張族叔的借據。
她抽出當票,拍到周硯生面前。
“我那支銀簪,當了六兩。你爹留下的兩畝田,賣了八十兩。舊宅西廂抵出去五十兩。剩下的,全是跟族裡借的。你告訴我,這五十兩從哪來?”
周硯生沒動。
周母又看向我。
“沈令儀,你會算賬。你進門才第二日,沈家來要五十兩,府學又來問文章。你們沈家到底是嫁女兒,還是往周家門口送債的?”
我沒有辯解。
小廝忍不住插話:“周老夫人,夫人還等我回話。”
周母一把抓起桌上的文章,差點把紙撕了。
“回什麼話?你告訴她,周家沒銀子。她若嫌丟人,當初就別收那二百兩。”
小廝臉漲紅:“可夫人說,這銀子是姑爺應下的。”
“那你找姑爺要。”
周母把文章塞到周硯生懷裡。
“問問他,賣哪塊肉給你們沈家湊。”
周硯生被塞得退了半步。
我走到灶邊,把快撲出來的粥鍋挪開,手指被燙了一下,換了塊破布才端穩。
周母看著我,神色更冷。
“現在裝賢惠也晚了。”
我把鍋放下。
“銀子我不會讓周家出。”
周硯生抬眼看向我。
我對小廝道:“沈家要五十兩,讓他們自己來找我。下聘缺錢,就找收聘禮的人。二百兩不夠花,是沈家的事。”
小廝張了張嘴。
周母已經不耐煩:“聽見沒有?滾回去。”
小廝臨走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點怨。
像這五十兩銀子沒了,是我害他回去交不了差。
書童也不敢久留。
他沒帶走文章,只朝周硯生行禮:“何先生說,明日辰時到府學一趟便可。”
等院門關上,周母伸手把門閂插上。
她盯著周硯生。
“這篇文章,你打算怎麼說?”
周硯生低頭看著卷子。
“我明日會去說清楚。”
周母冷笑:“說你新婚夜翻了媳婦書箱,抄了媳婦舊稿給先生看?你還要不要臉,還要不要秋闈了?”
他臉色僵住。
我沒插話。
周母轉向我:“你就不能幫他遮過去?”
我看著她:“我讓他翻的?”
“沈令儀,他若壞了名聲,周家的債怎麼辦?你不是會算嗎?他毀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周硯生終於低聲開口:“娘,別逼她了。”
這句話輕得厲害。
輕到誰都知道,他只是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