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學電焊?我焊的是航母_10.
10.
五年後,渤海灣,造船廠。
觀禮臺搭在船塢正對面,紅色的條幅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站在前排靠右的位置,工作證掛在胸前,編號已經換了三次,每換一次級別就高一層。
身邊站著鄭教授和其他幾個專案組成員。
鄭教授的頭髮全白了。
“小沈,看到了嗎?”
我當然看到了。
那艘東西橫在船塢裡,灰色的艦體比任何照片、任何新聞畫面都要大。
真正站在它面前的時候,才能理解什麼叫一個國家的底氣。
汽笛拉響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我旁邊一個剛入組的新人紅了眼眶。
我盯著那道水線,看海水開始湧入船塢,看灰色的艦體緩緩浮起來。
重。
但它浮起來了。
觀禮結束後,工作群裡有人發了一條新聞連結。
畫面裡有幾個穿著工作服的人在焊接車間裡操作,面部全部做了馬賽克處理,但鏡頭掃過操作檯的時候,有一雙手停留了兩秒。
手很小,指節分明,虎口處有一道老繭。
那是我的手。
我沒把這條新聞轉發給任何人。
但有些人不需要被轉發,他們會守在電視機前,一幀一幀地尋找一個他們親手推出去的人的痕跡。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手機上有一條未接來電。
備註名是一串數字,我取消過所有人的備註。
但這串數字我背了十八年,是家裡座機的號碼。
還有一條微信,來自周同學。
我們已經很久沒聯絡了,上一次她找我是告訴我林筱筱的近況。
“你看新聞了嗎?我知道里面有你。”
後面跟了一段長文字。
“林筱筱現在在某收容機構,梅毒轉了三期,腦子不太清楚了,去年冬天她鬧過一次,說要去大連找你,說要去你工作的地方跟你同歸於盡,被攔下來了。”
“她現在整天抱著一個手機殼,是當年那個死亡芭比粉色的,對著電視說話,誰也不理,就等著看軍事頻道,每次聽到航母兩個字就開始哭。”
“她一直盯著螢幕看那雙手,看了七八遍。”
“然後她吐了一口血,護理來的時候人已經走了。”
我把手機放下,坐在床沿上,窗外是大海。
黑色的,安靜的海。
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了微信聊天列表最底部的一個頭像。
林筱筱。
頭像是高中時候我們的合影,兩個人穿著校服在操場上比耶。
她當時說,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一輩子。
我關了手機。
前世她給我的那一輩子,到十七層樓的地面就結束了。
這一世她的一輩子,到電視機前那把椅子就結束了。
海浪的聲音從窗縫裡灌進來,一浪一浪的。
明天專案組還有新的任務。
下一道焊縫,等著我去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