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學電焊?我焊的是航母_7.
7.
藍翔技校的宿舍四人間,鐵架床,公共廁所在走廊盡頭。
這些是後來林筱筱在朋友圈發的,又秒刪的。
我沒關注她,是她室友加了我。
室友姓周,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小地方女孩的慌張。
“你是沈唸吧?林筱筱手機通訊錄裡你排第一個,名字後面還加了個皇冠的emoji。”
“嗯。怎麼了?”
“她最近不太對。每天半夜出去,凌晨三四點才回來,身上味道特別重,有酒味,還有消毒水的味道。”
我知道那是什麼味道。
“然後今天,有兩個男的來學校找她,紋著花臂,特兇,把她從教室直接拽出去了,老師攔都攔不住。”
“報警了嗎?”
“報了。但她回來之後自己跟警察說是誤會,是她朋友開玩笑,她手腕上全是紅印子,眼眶青了一塊。”
手機那頭沉默了兩秒。
“她媽來過一次,不是來看她的,是來要錢的,把她銀行卡和身份證都收走了,說要拿去做抵押平賬。”
林阿姨。
前世她也幹過一樣的事,只不過前世是拿我的東西去平的賬。
“我只是通知你一聲,畢竟你是她通訊錄排第一的人。”
周同學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就掛了。
我放下手機,繼續除錯面前的焊接引數。
實驗室裡的光譜分析儀嗡嗡地運轉著,螢幕上的資料跳動著。
鄭教授走到我工位旁邊,看了一眼我的焊縫樣品。
“0.03毫米的偏差,在你這個階段已經非常好了。”
“謝謝教授,還能更好。”
他笑了一下。
“小沈,你身上有種東西跟你這個年紀不太搭,不是說不好,是太沉了,十八歲就該毛毛躁躁的才對。”
我沒解釋。
有些東西從十七層樓的高度落下去之後,就再也輕不起來了。
一週後,林筱筱給我發了訊息。
“沈念,幫幫我,求你了,強哥出事之後那幫人天天來找我,我媽把我的錢全拿走了,我連飯都快吃不起了,你不是在哈工大嗎?你能不能借我五千塊?我下個月就還你。”
語音的背景裡有很重的低音炮聲,是夜場的音樂。
凌晨一點十三分。
我沒回。
第二天她又發了一條文字。
“我知道你看到了,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升學宴上說的那些話?我就是開個玩笑,你至於嗎?”
後面跟了一個笑哭的表情。
我依然沒回。
第三天,是林阿姨打來的電話。
“念念,阿姨知道之前對不住你,但筱筱真的沒辦法了,她就是不懂事,你跟她從小玩到大,你忍心看她出事?”
我忍心,但我沒說出口。
“阿姨,我是學生,沒有收入。”
“你不是有什麼獎學金嗎?借一點嘛,阿姨不會忘的。”
“阿姨,上次在派出所,你說我把筱筱帶壞了,要去教育局舉報我,這事您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那不是阿姨急了嗎,念念,你大人不計小人過。”
我掛了。
把林阿姨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三個月後,周同學又打來了一個電話。
“沈念,林筱筱被學校勸退了,曠課太多,考勤不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染上了梅毒。”
她壓低了聲音。
“體檢查出來了,學校怕傳染,直接讓她走了。”
手機螢幕上,實驗室的資料正在滾動。
我的第一個焊接樣品通過了專案組的初審。
鄭教授把結果發到工作群裡的時候說,這是本年度最年輕的透過者。
窗外是哈城的初雪。
我站在實驗室窗前,把周同學的電話結束通話,看著雪花落在黑色的柏油路面上,落一片化一片。
消失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