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學電焊?我焊的是航母_6.
6.
我回到家的時候是早上六點半。
客廳裡的燈亮著,我媽的拖鞋歪在門口,我爸的菸灰缸裡積了滿滿一層菸屁股。
他們比我先到家,但不是來等我的。
茶几上擺著一份列印好的檔案,抬頭是林叔公司的信箋。
內容很簡單:終止勞動關係。
我爸坐在沙發上,背靠著椅背,煙夾在指間燒到了濾嘴都沒發覺。
“你滿意了?”
他沒看我,盯著天花板說的。
“這份辭退通知跟我沒關係,是你昨晚在派出所的表現讓林叔做了這個決定。”
“放屁。”
他彈掉菸頭,終於轉過來看我。
“要不是你在那折騰什麼涉密、什麼國家級,你以為人家會怕?”
我沒接這個話。
我走進自己房間,拉開床底下的行李箱。
大學報到用的東西我兩週前就收拾好了。
通知書上的粉色指甲油印子已經乾透了。
“你幹什麼?”
我媽擋在門口。
“收拾東西。後天的火車。”
“你哪都不許去。”
我媽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林叔說了,只要你跟他們道個歉,把昨晚的事抹平,你爸的工作還有轉圜。”
“媽,林叔已經發了辭退通知。他讓你來傳話不過是想看我低頭,低頭之後該辭退還是辭退。”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種人我見多了。”
我媽愣了一下。
“你才十八歲,你見過什麼?”
“見過把女兒推下樓的人。”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怔了一秒。
我媽沒聽懂,但她看見了我的表情,那不是十八歲的表情。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
“媽,從今天起,我的學費、生活費,不用你們出,鄭教授的專案有全額獎學金和生活補貼,我簽了保密協議,以後的工作內容和去向你們不會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我媽面前的空氣好像凝住了。
“你這是要斷了?”
我拎起行李箱,從她身邊側身擠過去。
“不是要,是已經斷了。”
客廳裡我爸把茶几上的辭退通知揉成一團。
“沈念,你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回來。”
“好。”
我換了鞋,拉著行李箱打開了防盜門。
門口的樓道燈感應亮了,白得刺眼。
身後沒有人追出來,和前世一樣。
地鐵站買票的時候手機震了。
一條新聞推送:本市警方破獲一起涉及多省的網路賭博及高利貸團伙案,主要嫌疑人王某某(綽號強哥)因涉嫌多項罪名被刑事拘留。
新聞配圖裡,強哥臉上打了馬賽克,但那條地攤九塊九的金鍊子沒打。
我關掉新聞,買了一張去哈城的票。
三天後,我報到了。
鄭教授在實驗室門口等我,頭髮比照片裡白了一些,手裡拿著一份專案計劃書。
“小沈,歡迎。”
他把計劃書遞給我,封面上印著四個字。
我看了一眼就知道,前世我沒有機會看到的那些東西,這一世會一個字一個字地被我焊進現實裡。
與此同時,一千二百公里以外的那座城市,林筱筱坐在藍翔技校美容美髮班的教室裡,收到了一條簡訊。
發信人是強哥的號碼,但發簡訊的不是強哥。
內容只有一句話:強哥欠的錢,你作為擔保人需要連帶償還,三日內不到賬,後果你清楚。
她不清楚。
但她很快就會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