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學電焊?我焊的是航母_9.
9.
第二年春天,鄭教授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
桌上攤著一份檔案,封面蓋了兩層章,紅色的五角星很小,但很重。
“小沈,專案組決定讓你參與下一階段的實操測試,這意味著從現在開始,你的個人資訊會進入更高級別的管理系統。”
他推了推眼鏡。
“同時也意味著你的名字,以後在公開渠道里,不會再出現了。”
“你願意麼?”
我沒有猶豫,直接在檔案上籤了字。
筆落下去的時候,手很穩。
簽完字出來,手機收到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是本地社會版塊的,不算大新聞:某男子保外就醫期間街頭行兇,傷人後被當場制服。
配圖是一張街拍。
一個男人趴在地上,身上穿著醫院的病號服,手裡攥著一根鐵管,周圍圍了一圈人。
我放大了照片。
病號服的領口鬆垮著,露出脖子上大片潰爛的皮膚,暗紅色的。
新聞裡說他因為賭博罪和敲詐勒索罪被判了三年,進去沒兩年,查出來晚期梅毒合併肝病,保外就醫。
出來之後無家可歸,在街上撿廢品,跟人搶一塊廢銅爛鐵的時候動了手。
對面那個跟他搶鐵的人,新聞沒說名字。
但評論區有當地人補了一句:那女的好像也是個病人,看著跟他差不多慘。
學期結束的時候,研究院安排了一次內部彙報,我的焊接方案順利併入主專案。
幾個月後,母校發來邀請函。
高中十週年校友活動,邀請優秀畢業生回校做經驗分享。
“沈念學姐可以來嗎?班主任特意點了你的名。”
聯絡處的學妹在電話裡邀請,我猶豫了兩秒。
“可以,但我只能講學習方法,工作內容不能聊。”
“當然當然,學姐放心。”
回母校那天是個週六,陽光很好。
我站在講臺上試話筒的時候,看到了最後一排坐著幾個熟悉的面孔。
二姨,三嬸,還有我媽。
她瘦了很多,頭髮灰了大半。
“大家好,我是沈念,今天很榮幸能回到母校跟大家分享一些學習上的經驗。”
我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平穩得像實驗室裡的儀表讀數。
臺下最前排坐著的幾個學弟學妹開始鼓掌。
分享結束後是自由交流環節,幾個學生圍上來問問題,我一個一個地回答。
人群散得差不多的時候,二姨走過來了。
她的表情很複雜。
“念念,你在哈工大幹什麼的?跟你媽也不說一聲。”
“保密的東西不能說,二姨。”
“那你掙多少錢?”
“這個也不太方便說。”
她指了指最後一排角落裡那個還沒走的身影。
“你爸去年查出來矽肺,工地上落下的,幹不了活了,她現在在菜市場幫人擇菜,一天五十塊。”
我看著那個方向。
我媽站起來了,拎著她的塑膠袋,正在走向出口。
她經過我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嘴張了張。
沒出聲。
然後她低著頭走了。
塑膠袋在她手裡晃盪著,碰到褲腿發出沙沙聲。
我沒有追上去。
有些門,是她親手關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