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糠妻逆襲:前夫嫌我土,如今他高攀不起_第7章 71984年春天我們在老城區租了一間廢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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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春天我們在老城區租了一間廢倉庫。
紅磚牆,房頂漏了兩塊瓦,晴天透光雨天接水。
紅梅用紅漆在一塊三合板上寫了五個字:三姐妹服裝坊。
掛上去那天小芳在底下仰頭看了半天,哽咽著說這牌子比咱以前擺攤那塊塑膠布像樣多了。
頭半年只接了一個活兒。
街道工廠的工作服,四百套藍色滌卡工裝褲。
七天交貨,每套七毛工錢。
我們仨三天三夜沒閤眼。
紅梅踩縫紉機踩到腳腫,小芳鎖釦眼鎖到手指頭磨破皮。
我蹲在地上裁布,一卷滌卡鋪開三米長,拿粉餅畫一道線剪一刀,碼到第四摞的時候天亮了。
錢胖子來收貨那天拎了一條褲子翻了翻,眉頭皺成個疙瘩.
“尺寸不對,褲腰小了半寸,全部返工。三天之內返不完扣全款。”
紅梅氣得把合同摔在案板上。
我拿起一條褲子重新量了一遍。
二尺四,一分不差。
又量了第二條、第三條,還是二尺四。
小芳湊過來翻到合同最底下那行尺碼錶,再往上翻到款式要求那一欄,兩欄數字差了半寸,寫得模模糊糊。
“這人故意的。”紅梅罵了一句。
那幾天晚上她們兩個都累得撐不住了。
紅梅靠在縫紉機邊上眼皮打架,小芳趴在一摞褲子上睡著了。
我把四百條褲子的褲腰全拆了,鎖了一夜的線。
拆到第三十八條的時候手指頭被針紮了,血滴在白襯布上,拿碎布擦了一下繼續縫。
拆到第一百二十條的時候腰直不起來了,弓著背接著鎖。
拆到第三百條的時候手指頭麻木了,針扎進去都不覺得疼。
我不是不委屈。
但我心裡有數——這四百條褲子已經做完了,返工就是改個腰圍,我能幹。
能幹的事就幹,幹完了這單活就結了,錢就到手了。
跟以前在鎮上那種怎麼忍都沒個頭不一樣,這裡的活兒幹了就有結果。
第三天早上錢胖子來了。
我坐在倉庫門口,面前碼著四百條返工完的褲子。
他抽了一條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沒挑出毛病,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遞過來。
紅梅接過錢數了一遍,二百八十塊。
她蹲在我旁邊,把一塊兩塊的票子一張一張攤開。
“秀蘭,你這人幹活太實在了,半寸的活兒四百條,說返就返。”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指頭上的針眼,擠了擠冒出一顆血珠。
“咱接了人家的活,就得給人幹好。”
“四百條褲子,人家工人等著穿呢,咱把活幹好了,下回他還來找咱。”
紅梅看了我半天,把錢分了三份。一人九十三塊三。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蹲在倉庫門口。
紅梅說咱得買個熨斗,小芳說先買布,下個月多接點活。
我靠著門框坐在門檻上,春天的風吹過來,倉庫頂上的破瓦縫裡漏下來幾道陽光。
“中,”我說,“慢慢來,都會有的。”
後來那個夏天我們又接了兩個小單子,一人掙了四十多塊。
錢不多,但夠生活。
紅梅把賬記在一個小本子上,每天晚上關燈之前劃一道槓。
陳文彬那邊,鋪子撐了不到半年。
案板上一層灰,剪刀鏽了,布卷落了灰。
他關了鋪子,在街口支了個修鞋攤,小馬紮上一坐一天,拿錐子扎鞋底,穿線,打結。
有一天他修完一隻解放鞋翻了翻,忽然愣在那裡。
鞋幫內側那排針腳走得整整齊齊,間距勻稱,力道紮實。
他摸了摸那些針腳——那是我縫的。
我替他鎖過無數顆釦眼,補過無數件衣裳。
那雙手,從來不欠他啥。
他在小馬紮上坐了很久,把那隻鞋放下,沒再拿起錐子。
而我在省城一個又一個深夜的縫紉機聲裡,早就把心思全放在了手頭的活計上。
日子往前走了,我不會 回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