胚胎評分71,爸媽留我給姐姐當零件_第4章 同一周
第4章
同一周,爸媽也在接受採訪。
一家教育類媒體的直播專訪,主題叫【基因時代的科學育兒,對話遺傳學博士夫婦】。
我是刷手機時看到的推送。
畫面裡,書房佈置得很講究。背景牆掛滿了姐姐各個階段的照片,鋼琴八級證書、馬術比賽獎盃、博士錄取通知書,一整面牆,滿滿當當。
爸媽坐在鏡頭前,襯衫熨得沒有一絲褶皺。
主持人問:“二位對兩個女兒的教育理念是什麼?”
媽媽笑了,下巴微微揚起。
“我們兩個孩子性格很不同。大女兒學術能力突出,我們給她配了最優的資源路徑。小女兒性格獨立,從小就不太需要關注,我們尊重她自己的節奏。”
尊重我的節奏。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差點沒笑出聲來。
爸爸接過話,語氣溫和得像換了一個人。
“我們從不強迫孩子做任何事。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賽道,家長要做的是支援,不是控制。”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
【這種父母給我來一對】
【人家贏在基因,咱輸在投胎失敗】
【教育的盡頭是遺傳學啊】
【姐姐好優秀,全是爸媽規劃的吧】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胃裡翻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記者來了。
沒有演播廳,沒有打光板。
她帶了一個攝影師,兩個人擠進我十五平的隔斷間,鏡頭幾乎懟到對面牆上。
鐵架床,摺疊桌,桌上攤著前天剩的半盒外賣飯。窗簾是房東留下的,泛黃,拉不嚴,光從縫裡漏進來,照得屋裡灰塵亂飛。
記者環顧了一圈,沒多說,坐下開啟錄音筆。
“你確定要公開?”她看著我,“發出去之後會有很大的輿論反噬,你想清楚了?”
我點頭。
“我只有一顆腎了。”
聲音很平,像在唸別人的病歷。
“醫生說腎功能已經到代償極限。如果再做一次摘取手術,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記者的筆停住了。
“但他們下週還要我回去。這次評估的是肝。”
她抬起頭,眼神里多了點什麼。
採訪持續了四十分鐘。
最後她問我願不願意展示手術痕跡。
我想了兩秒,把T恤側邊掀起來。
腰間那道疤已經發白了,但輪廓還在,從肋骨下方彎到後腰,像一條沒長好的蜈蚣。
十五歲那年留下的。
攝影師把鏡頭推近。我聽見他輕輕吸了口氣。
然後我從包裡掏出那張體檢報告,展開,對著鏡頭。
肌酐值後面標著紅色向上的箭頭。
最下面一行是醫生的診斷意見:
【患者僅餘單側腎臟,代償功能已近極限。強烈不建議進行任何進一步器官摘取手術。】
我看著鏡頭。
“他們下週還要我回去。”
錄音筆的紅燈一閃一閃。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樓道里有人拖垃圾桶的聲音。
影片發出來是週四下午。
比我想的快得多。
傍晚五點,我刷了一下熱搜。
第三條:【遺傳學博士夫婦談科學育兒】
第一條:【遺傳學博士的小女兒自述:我是姐姐的器官備份】
兩條挨在一起。
一條裡,他們笑著說“從不強迫孩子”。
另一條裡,我掀起衣服,露出那道疤。
我點進他們直播的回放。
評論區三小時前還是【這種父母給我來一對】【教育的盡頭是遺傳學啊】。
現在全變了。
【???我剛從另一個熱搜過來的 這倆是同一對父母??】
【笑死,前腳從不強迫,後腳小女兒腎都沒了。】
【十五歲啊,十五歲能籤手術同意書嗎,這合法嗎?】
【我說句不好聽的,這跟養豬有什麼區別?】
【從不強迫孩子,對,人家不強迫,人家直接摘。】
我關掉評論區。
把手機放在桌上。
手在發顫。
不是害怕。是繃了太久的東西突然斷了之後,身體自己在抖。
六點零三分,手機震了。爸爸。
沒接。
六點零五分,媽媽。
沒接。
六點十一分,是爸爸的語音訊息。
我點開。
他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難聽過,氣急、發抖、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掐著。
“你把影片刪了。立刻。馬上。”
頓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毀掉什麼?”
我盯著螢幕,忽然笑了一下。
毀掉什麼?
你們的名聲?你們的課題?你們二十多年精心維護的“完美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