胚胎評分71,爸媽留我給姐姐當零件_第3章 我沒有回去
第3章
我沒有回去。
掛號信塞進抽屜最深處,紙條揉成團丟進垃圾桶。
但我自己去了醫院。
不是聽他們的。是我需要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掛號排了兩小時,驗血報告出來時,醫生摘下眼鏡看了我一眼。
“你這個肌酐值......只有一顆腎?”
“嗯。”
“什麼時候切的?”
“十五歲。”
他沉默了幾秒,重新戴上眼鏡盯著螢幕。
“你這些年一直在幹體力活?”
“差不多。”
他把報告轉過來,手指點在一個數字上。
“你這顆腎已經在代償極限了。簡單說,它在替兩顆腎幹活,快撐不住了。”
我盯著那個數字,胸口悶得像有人一掌按住。
“如果......再做一次器官摘取呢?”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你認真的?”
我沒說話。
他把筆放下,語氣不再客氣。
“再摘任何東西,你的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十。不到一半。你聽明白了嗎?”
從診室出來,走廊的燈白得刺眼。
人群從兩側流過去,我站在中間,像河道里一塊沒人在意的石頭。
忽然覺得荒謬。
他們讓我活著,是為了隨時拆零件。
可我拼了命地活,身體反而快散架了。
那這二十多年,我到底算活著,還是算保鮮?
當天晚上,手機響了。
爸爸。沒接。
又響。媽媽。按掉。
第三個,姐姐。
猶豫了兩秒,接了。
她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爸媽很生氣。”
“嗯。”
“你就回來做個體檢,又不耽誤什麼事。”
我握著手機,喉嚨幹得咽不下去。
她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顆腎是我的。不知道爸爸電腦裡那張表格。不知道在她眼裡的“妹妹”,在父母眼裡只是一個可拆卸的容器。
我沒回答。
她停了兩秒,聲音有了一絲波動。
“你不回來,他們會來找你的。”
電話結束通話。
出租屋安靜得只剩樓上水管的嗡嗡聲。
我坐在床邊,開啟手機相簿,一直翻到最底下。
那是高二那年拍的。
爸爸書房的門那天沒鎖,我進去找東西,看見書架第二層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封面印著:【胚胎評估報告——完整版】。
當時我拍了前幾頁就被腳步聲嚇退了。後面的內容,一直沒敢點開。
上個月的一個晚上,失眠。三點多,我終於把最後一頁放大了。
螢幕亮得扎眼。
評分規則最底部,有一行比正文小兩號的註釋,像是刻意不想被人注意:
【注:本評分體系反映胚胎基因組合稀有度,與個體健康水平、免疫能力及壽命預期無正相關。高分胚胎因基因組合罕見,攜帶隱性遺傳病變異的機率顯著高於均值樣本。】
我盯著那行字。
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97分。
不是更優秀。是更稀有。
而更稀有的代價,是更脆弱。
姐姐從小三天兩頭跑醫院,感冒比別人重三倍,十五歲腎衰,不是運氣差。
是寫進評分規則裡的必然。
而71分的我。
普通。穩定。健康。什麼毛病都沒有。
他們從第一天就知道。
知道誰會壞,誰不會。
所以才需要留一個健康的,給那個註定會壞的當倉庫。
我按滅螢幕。房間陷入黑暗。
心跳在耳朵裡擂得很響。
過了很久,我重新點亮手機,翻到微信。
上週有個記者加了我,說想做一期“遺傳學博士夫婦的完美家庭”專題。
我當時沒理她。
現在,我點開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可以聊。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完美。】
發出去。已讀。對方秒回。
【你方便的話,這周能見面嗎?】
我看著那行字,呼吸一點一點平下來。
二十多年了。
第一次,我決定不再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