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了全省第二，我媽讓我報大專_第十章 10八月底

第十章

10

八月底，我收拾好行李，準備去學校報到。

走之前，我去看守所看了我媽。

隔著玻璃，她瘦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眼神也不再是以前那種居高臨下的模樣了。

她拿起電話，第一句話是:“你滿意了？”

我看著她，沒說話。

“你毀了這個家，你爸進去了，我也進來了，你哥工作也丟了，你妹妹一個人在家，你滿意了？”

“媽。”我說，“這個家不是我毀的。”

“是你！”

“牆上的字，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刻上去的。”我說，“從六歲到十七歲，每一次你把我關進去，我都刻了。這些字不是我編的，是我活出來的。”

她張了張嘴，眼淚流下來。

“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說，“我只是不原諒你。媽，你和我爸，你們這輩子欠我的還不完。但我不會像你們對我那樣對你們，我不會把你們關起來，也不會搶你們的東西。”

“我只是要一個公道。”

她哭著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話筒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我掛上電話，轉身走了。

走出看守所大門的時候，陽光明晃晃地砸在臉上。

我抬起頭，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太陽。

上一世死在地窖裡的宋寶，永遠不會知道外面的陽光這麼好。

但這一世的我知道了。

九月初，國防科大開學。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校門的那天，新生報到隊伍很長，到處是穿軍裝的人和學生家長。

我一個人來的。

宋錦說要送我，我拒絕了。宋糖沒提過送我，我也沒指望。

排在前面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提著一個巨大的迷彩包，回頭看了我一眼:“一個人來的？”

“嗯。”

他點點頭，沒多問，轉過身去繼續排隊。

輪到我的時候，負責登記的學姐抬頭看了眼我的名字，眼睛突然亮了。

“宋寶？全省第二那個？”

“是。”

“牛啊！”學姐豎起大拇指，“我們學院今年就招了一個女生全省前一百，就是你吧？”

我笑了笑。

學姐幫我辦好手續，遞給我一張宿舍分配單:“你住三樓308，室友已經到了兩個，都是特別好相處的人。”

我接過單子，剛轉身，就聽到身後有人喊:“宋寶？”

是我媽的聲音。

我轉過頭。

我媽沒有來，她還在看守所裡等著開庭。

喊我的是一個看上去五十多歲的阿姨，穿著碎花襯衫，頭髮燙著小卷，旁邊站了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和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你——你是宋寶？”阿姨走過來，上下打量我，“你爸媽呢？怎麼一個人來報到？”

“他們不方便來。”我說。

阿姨皺了皺眉，沒再追問，轉身把那個女生推過來:“這是我女兒，林溪，你的室友。溪溪，這是你室友宋寶，你們以後多互相照應。”

林溪個子比我矮半個頭，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衝我擺擺手:“嗨，宋寶，你是哪個省的呀？”

“我本地的。”

“本地的呀？那你怎麼一個人來？叔叔阿姨——”

“溪溪。”阿姨打斷她，“去宿舍放行李。”

林溪吐了吐舌頭，拉上我走了。

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林溪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說她是從湖南來的，她爸是退役軍人，她媽是中學老師，她哥哥也是當兵的。

“宋寶，你呢？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我沉默了兩秒。

“做生意的。”

“哇，那你就是小說裡那種大小姐——”

“不是。”我說，“就是普通做生意的。”

她看出我不太想說，就沒再問了。

走到宿舍樓下，我看到一個快遞點，有人正在寄東西。寄件的是一個女生，穿著軍綠色的T恤，剪著利落的短髮，正在往箱子裡塞一床被子。

“這也是你們室友。”林溪說，“周令儀，遼寧的。”

周令儀抬頭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繼續打包。

我幫她把箱子抬上快遞推車，她說了聲謝謝。

這就是我的新生活了。

沒有地窖，沒有軟禁，沒有一碗水端平的道德綁架，沒有親人的背叛和冷漠。

只有陌生人給我的善意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