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_第5章 你說
」
「你說『蒲葦韌如絲』,像我。我想蒲草也很好,若你日日帶著那隻裝著蒲草的香囊,便像是我離你近了一些。」
我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明白。
「可你手裡這隻,除了沒有蒲草,什麼都有。」
「香囊是假的,付出是假的,我們之間的情誼又怎麼可能是真的呢?」
蕭野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
可他尚未開口,也尚未反應過來,為何向來痴傻的我,竟能如此流暢地說出這麼長一段話,後院便傳來一聲季寶珠淒厲的慘叫。
蕭野面色驟變,阿孃也猛地轉過身去。
我瞧得分明,他們眼底閃過的,分明是得逞的光。
我心下一緊,沈承遠還在書房!
我提裙便跑,跑得太急,裙裾絆在石階上,整個人直直往前栽去。
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一隻手穩穩托住了我的肘彎,我抬眼,正對上沈承遠那張好看的臉,一如我們初見那日。
「怎麼這麼大了,還是冒冒失失的?」
「往後我若出了門,你一個人可怎麼辦?」
6.
看見沈承遠的那一刻,我下意識鬆了口氣。
可身後的蕭野與季母,神色卻遠沒那麼輕鬆。
看著兩人匆忙離去的背影,我拉住沈承遠的袖子。
「阿兄,我想和你說件事。」
他卻抬起手,溫熱的指腹輕輕覆在我唇上。
「先別說,先看戲。」
剛踏進後院,便見季母跪倒在廊下,懷裡緊緊摟著面色酡紅、衣衫盡褪的季寶珠,哭得撕心裂肺。
眼前光景,顯然木已成舟,該發生的早已發生了。
可沈承遠分明乾乾淨淨地立在原地。那欺了季寶珠的,又是誰?
季寶珠的目光掃過我,縱然滿目屈辱與憤恨,卻仍未忘記她今日的「正事」
。
「是他......沈承遠......是他想要欺負我......」想要欺負我......」我......」
聽完季寶珠咬牙強撐著說完的話,蕭野立在一旁,聞言冷笑一聲。
「沈相,怎麼,敢做不敢認?」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沈承遠,你還有什麼可抵賴?」
我氣得牙關緊咬,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這事與我阿兄有何干系?」
「分明是你們合謀設局,欺我們在季府無根無憑,少往他身上潑髒水!」
話落,沈承遠輕輕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稍安勿躁。隨即轉向面前眾人,語氣漫不經心。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但諸位可能不知,樂安郡主早年遭難,身子不好。」
「我和她的日常起居,全是宮裡的人照管,吃喝用度,日常採買皆記有檔,一絲一毫也錯不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目光幽幽落在季寶珠身上。
「季大小姐中的這腌臢藥,總不會是宮裡流出來的吧?」
「可若不是宮裡流出來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想查,不過是時間問題。」
「季大小姐,我說的,對不對?」
季寶珠的臉色瞬間煞白,比方才的酡紅更駭人幾分。
她一個深閨小姐,哪裡玩得過久經官場的老狐狸。
被那雙眼睛輕輕一盯,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膝蓋一軟便從季母懷裡滑了下去,該說的不該說的,全在下一刻一股腦地捅了出來。
「丞相大人,是我錯了!」
「是蕭野說他不想認下聖旨賜婚,他想要季菖蒲......所以才想了這一齣!」
她一邊說,一邊抬手指向蕭野,眼底滿是恐懼和憤恨。
「是他說事情鬧大之後,皇帝是您的舅舅,一定會護著您,礙於顏面也會讓您娶了我!」
「到時候我和他的婚約就能作廢,他就能和您換親!是他讓我演這出戲的!是他!」
滿院寂靜。
季寶珠的話一字一字砸在眾人耳中,像落地的鐵釘,釘得拔不出來。
蕭野的目光忽然變得兇狠,轉向沈承遠,顯然是打算破罐破摔。
「菖蒲本就該是我的未婚妻!總有人知道真相,願意為我作證!」
「你等著,我總有機會把菖蒲奪回來!」
我攥著沈承遠的袖子,往後退了半步,沒有說話。
沈承遠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鋒利。
「真相?蕭將軍,你應該知道,御賜之物不可輕易送人。」
「我記得,你當初給陛下說的是,要把御賜的狐裘和暖玉送給自己的未婚妻。你求畫師上門,說的也是為自己和未婚妻畫像。」
「可東西現在在誰手裡?畫裡又是你和誰?」
「你如今口口聲聲說樂安才是你的未婚妻,那先前的話便是欺君。」
蕭野的呼吸猛地一窒。
「就算有人認出樂安的身份,那又能如何?」
「聖旨既下,天子說出的話從無收回之理。一個族譜都沒上的女子,皇帝說她是誰,她就是誰!」
「那幾個將計就計的乞丐是我找來的,算計到我的樂安頭上,就別怕我報復!」
「實話告訴你,到了今日,你若不想死,不管季寶珠是什麼髒的破的爛的......你都、得、娶。」
說完,沈承遠轉過身,牽住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後院。
回程的馬車上,我安靜了片刻,想起方才被沈承遠打斷的那句話,卻聽他先開了口。
「樂安,你不傻,從一開始就是。」
我心頭猛地一跳,抬眼看他。
「先前你只是比別人腦子轉得慢了些......可那不是傻。」
「只是太疼了,疼得久了,腦子就不想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