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_第1章 未婚夫凱旋的第一件事
未婚夫凱旋的第一件事,便是用一身戰功,向聖上求得與季家女賜婚。
我清楚,他心尖上的季家女從頭到尾都是嫡姐。
對此,我甘願成全。
可誰知,聖旨到家當日,他卻舍下嫡姐,連夜入宮。
「陛下,錯了!」
「臣與季大小姐並無婚約。」
「臣要娶的,是季家那個有些痴傻的次女。」
話音落地,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倒是丞相看夠了熱鬧,悠悠一笑。
「蕭將軍莫不是糊塗了?季家族譜上,何曾有過什麼次女?
「倒是我,前些年季家門口,撿回一個小可憐。」
01
我叫景樂安,但我記得曾經有人喚過我季菖蒲。
我還有一個姐姐叫季寶珠。
起初我不明白,去問阿孃,為什麼姐姐是珠寶,而我是菖蒲,山野田間最不值錢的蒲草。
阿孃聞言將玉梳狠狠擲在妝臺上,銅鏡裡映出她陡然扭曲的面容。
「你還有臉問?」
「當年我懷雙子,你姐姐先一步出來,安安穩穩。」
「偏生你這個討債的,害我傷了根本,這輩子再不能有孕,被人恥笑。」
她喘了口氣。
「像你這種該死不死的傻子,本就不該託生在朱門。」
「就該丟在亂葬崗,任你自生自滅,做你的野草去!」
那日之後,我再不怨阿孃為何偏心。
我原是扎進她心頭的一根刺,她見我一次,便疼一次。
可到後來,我才曉得,連蕭野這個未婚夫,也是姐姐不要才給我的。
蕭家原是勳貴,後來捲入一樁案子,門庭冷落。
阿孃捨不得阿姐受苦,又不願擔悔婚的罵名,便將我推了出去。
蕭野沒說話,只是讓我往後喚他阿兄。
02
自那以後,蕭野便從軍去了。
我一年見他不過兩三回,分不清他身上的軍銜是什麼品級,只看阿爹阿孃對他日漸恭敬,連阿姐見了他也換上一副溫柔面孔。
那年臘月,蕭野託人遞了信,說聖上新賞了暖玉和狐裘,他得了假便送來給我。
說是看我,可我卻被關在廂房,只能看著他被嬤嬤帶去了阿姐的院子。
等我被放出來時,狐裘沒了,暖玉也沒了。
我鼻子一酸,扯住他袖口。
「阿兄,我和你的婚約......還在不在?」
他低頭看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鬆了好大一口氣,攥著他袖子的手卻不肯放。
「那就好。奶孃說女子及笄就要嫁人,你趕緊娶我,我不想當老姑娘。」
話落,我又想起什麼,仰臉看他。
「我不喜歡叫菖蒲。嫁了你,你可不可以給我另取一個名字?我也想叫寶珠。」
「寶珠」二字出口,蕭野的眼神倏地一沉,那裡面有什麼我讀不懂的東西。
半晌,他才開口。
「菖蒲也很好。」
「蒲葦韌如絲,像你......很頑強。」
03
可我剛想說不好,季寶珠和我阿孃就從內室走了出來。
見我盯著她身上的狐裘看,季寶珠嗤笑一聲:
「季菖蒲,你如今年紀不大,心思倒不少。」
話落,她挽住阿孃的臂彎,聲音不高不低。
「阿孃,不是我說,二妹素日沒規矩。
「如今還淨學那些妾室的勾欄做派,定是奶孃教的。您可是侯府獨女,怎麼能有這種女兒?」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血全湧到臉上。
「不是!奶孃是為了我好!」
話音未落,阿孃猛地轉身,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好啊,如今竟敢說親孃不如一個奶孃?
「你這個該下地獄的白眼狼,也配如珠似寶?忤逆爹孃,嫉妒嫡姐,連姐姐的名字都要惦記!」
她喘了口氣,揚聲喚人。
「來人!把那個老賤婢拖出去,打!給我活活打死!」
我聽見奶孃在外頭哭喊。那聲音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剜在我心口上。
可看著阿孃與姐姐的神色,我知道求她們沒有用。
我把最後的指望轉向蕭野。
我仰著臉,淚糊了滿臉,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阿兄......蕭野,你說句話......你替我說句話......
「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奶孃別死......求求你......」
話落,蕭野蹲下來,將我扶起,隨手塞給我一個平安扣。
他避開我的眼睛,聲音極輕。
「菖蒲,這個你先拿著,是一樣的。」
「大小姐怕冷,狐裘和暖玉先緊著她。以後我補給你,你別鬧了。」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無奈。
「你阿孃教訓下人,我一個外人,不好管。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三思後言,你的身邊人也不會因為你而死了。」
04
奶孃走後,我便時常做噩夢。
夢裡總覺得自己只剩下最後一口活氣,隨時都會散盡。
阿孃說我這是癔症,吩咐人把院門鎖了,怕我夜半跑出去,丟了侯府的臉面。
我便不再出門,也不再開口。
闔府上下都說,我是越發痴了。
其實也不算全痴,日子還是算得清的。
捱到生辰那天,蕭野來了,我自然也被人放了出來。
他跨進院子,身後跟著兩個高鼻深目的西洋人,揹著些奇形怪狀的木架子,架上繃著白布。
他說話時看了看我身上的舊衣裳,頓了一頓,才開口。
「菖蒲,去換件好的,今日是你的好日子。」
我仰頭望他,不知該怎麼開口。
「阿兄,這次畫像,真的只畫我一個人嗎?」
他點了點頭,像是想不通我為何要問這種話。
「說什麼傻話呢?
「今日是你生辰,我特意請來的,旁人自然不會來搶你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