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_第6章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
沈承遠嘆了口氣,伸手把我往他那邊帶了帶。
他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替我拭淚,而是微微俯下身,把那顆滑落的淚珠輕輕吻去。
我整個人僵住了,連哭都忘了。
「還好是鹹的。」
他說,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
「看來苦的已經流完了。」
「想來今天應該沒有被欺負。」
我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樂安,你既然已經恢復了,今天我替你出了這個頭,往後就該你自己為自己站出來了。」
他說著,伸出手揉了揉我的發頂,動作很輕。
「不要怕,我會一直站在你身後。」
我鼻子一酸,險些又要掉眼淚。可下一瞬,他的語氣又換回那副散漫不正經的腔調。
「不過你就算變聰明了,也不要想著離開我。」
「你是我撿回來的,這輩子就只能跟著我走。」
7.
自那日後,蕭野終是不得不與季寶珠完婚。
兩人婚後鬧得不可開交。
蕭野嫌季寶珠身子髒了,是沈承遠塞給他的羞辱。
季寶珠怨蕭野無甚本事,還白白斷送了她攀附高門的痴夢。
雞飛狗跳的日子沒過多久,大理寺便拿住了蕭野的錯處,一道鐵令將他押入天牢。
出手的並非旁人,是我。
我清楚得很,以蕭野的脾性,斷不會放過我與沈承遠,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
他那樁樁件件的陰私做得隱蔽,我無從下手,可這世上,總有人能。
憑著殘存舊日記憶,我翻出了季父一樁足夠要命的罪證。
皇帝震怒,季家上下盡數被安上重罪,蕭野娶了季寶珠,自然擺脫不了罪名。
加之他在朝中素來樹敵諸多,季寶珠為求自保,又沒少吐露他的破事。
那些推波助瀾的手,終於將他一同拖下了水。
見到我出現在天牢,蕭野眼眶通紅。
「菖蒲,你就這麼恨我?」
「我不過算計了沈承遠一次......一次而已。」
「我想讓你回到我身邊,我想好好彌補你,這有什麼錯!」
他往前走了兩步,攥住木欄,指節泛白。
「我願意用我所有的軍功、所有的榮耀,換一道與你成婚的賜婚。這還不夠證明什麼嗎?」
我望著他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蕭野,別裝了......」
「你出征前,在酒樓同你朋友說,你不需要一個良善的夫人。如今得償所願,怎麼就後悔了?」
「你敢說求賜婚時,你都只用『季家女』來稱呼我,難道不是想自欺欺人到最後一刻嗎?」
「你以為禮官會向你確認季家女的人選,卻不想季家族譜上,從來就沒有我的名字。」
話落,蕭野定在原地,怔怔地望著我。
不止是他,隔壁牢房裡的季父、季母,連季寶珠臉上,都寫滿了同樣的震驚。
半晌,蕭野才啞聲開口。
「你不傻了。」
「對。」
我看著他,目光沉沉。
「正是因為不傻了,我才該恨。恨你從來不把我當人!」
「從前你不選季寶珠,是因為你覺得配不上她,所以你踩著我,好把她往高處送。」
「後來你立了軍功,配得上她了,卻又不敢選她。你用軍功換與我的賜婚,甚至不知道我是否安好,不是因為你良心發現,是你在怕。」
「怕功高震主,怕皇帝忌憚,怕同僚眼紅。」
「更怕季家的齷齪東窗事發。裝作深情的娶了我,你還能以『季家待我深愛的妻子不好,我不願同流合汙,只想攜痴傻之妻遠避。
』為由去求陛下網開一面。」
被我戳穿真相,蕭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被人迎面摑了一掌。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攥得發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8.
我轉身看向另一側牢房。
季母正隔著木欄瞪著我,見我望過去,她尖聲叫道:
「你變聰明了又怎樣?你照樣沒有我半分影子!」
「你就是嫉妒寶珠,嫉妒她是我認定的唯一的女兒!」
「你生下來就害我難產,如今又害了季家滿門。你就是個喪門星,白眼狼!」
我靜靜地看著她,語氣裡暗含憐憫。
「害你難產的不是我,是你身後的季大人。」
季父被點了名,猛地抬頭,臉色煞白。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獄卒一把按住。
我盯著季母的眼睛,一字一句。
「季夫人,你以為我現在為什麼不傻了?」
「是我阿兄找了最好的大夫替我診治。」
「大夫說,我是中了毒。那種毒會讓孕婦難產,以致終生不孕。胎兒只要沾上,不出半天就會斃命。」
「可季大人需要你先平安生下一個孩子,他要用那個孩子去換外室的骨肉。」
「所以他等你生完大小姐,輪到生我時,才給你下了真正的分量。」
「可他沒想到,我不僅出生命硬活了下來,就連後來他為讓季寶珠嫁給蕭野給我下毒,都被我命好躲了過去。」
我聲音平靜得像在說旁人的事。
季母的目光緩緩轉向季父,抱著季寶珠的手不自覺地鬆了下來。
季父別開臉,嘴唇緊抿,這副心虛的模樣,比任何辯白都更有說服力。
「你......」季母的聲音發顫,「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當然是為了你的嫁妝,你母家的人脈。
」
我替季父答了。
「他知道你是家中獨女,心高氣傲,不會喜歡一個傻女兒,所以讓我活著,日後興許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