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_第3章 看上去有些眼熟
看上去有些眼熟。
他低頭看我,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姑娘可是又在尋人?」
我腦子還是懵的,脫口而出:
「我尋蕭野。」
那人挑了挑眉,朝街對面酒樓外的馬車揚了揚下巴。
我順著望去,果然是蕭野的馬車。腦子一熱,抬腳便往酒樓裡走。
那人也沒攔我,只在我身後慢悠悠地丟下一句。
「二樓,左手第二間。」
我上了樓,走到那間包房門外,便聽見裡頭有人說話。
是蕭野的好友,聲音我認得。
「明日大軍開拔,一去不知多久。你真不打算去同你那小未婚妻說一說?」
「我瞧你是真不喜歡她。我可聽說季家那位大小姐沒少磋磨她。」
蕭野悶悶地喝了口酒,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知道。」
「知道?知道也不管?」
好友的聲音裡帶著詫異。
「你可別告訴我你真想悔婚娶季寶珠吧?那位大小姐,可當不了什麼賢惠夫人。」
蕭野又灌了一口酒,聲音低下去,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鑽進我耳朵裡。
「我知道寶珠不是什麼天真善良的世家小姐。
「她自私,無理取鬧,對菖蒲沒有半分關照。
「當年我拿著『季家女婚約』的名頭出現在季府,是無奈之舉,我不願回想。
「可我一眼便看見了寶珠,我也知道是寶珠覺得我寒酸,才把婚約扔給了菖蒲。」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掙扎。
「但我從始至終,都不需要一個良善的夫人。
「可如今,就算寶珠想嫁我,我也不能娶。
「此去生死不定,若是我自私娶了她卻死在了戰場,往後她該如何自處?
「不如趁著這段日子,好好和她相處。」
似乎是想到了我,蕭野的手不自覺地摸向他腰間那枚我用全部月錢偷偷買來送給他的香囊。
「如果活著回來,我會娶菖蒲。」
「不為旁的,是因為寶珠值得更好的,我不能因為菖蒲是個傻子沒人要,叫人笑話季家,白白耽誤了寶珠。」
我站在門外,裡頭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砸過來,我倒不覺得疼了。
季寶珠說對了,我果真是個傻子,看不出蕭野的心思。
而我竟還巴巴地等著。
想到阿孃已經把我趕出了季府,季家如今只有姐姐一個女兒,那我和他的婚約自然也算不得數了。
恍恍惚惚間,我走到了季府後門,那裡已經落了鎖。
天上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
我想,凍死了也好,下輩子託生,別再進朱門,做一株真正的菖蒲吧。
長在水邊山野,乾乾淨淨的,誰也不欠誰。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間聽見有人走近。
「喲,還真在這兒。」
是方才那位好看的公子。他蹲下來,歪著頭打量我,眼底是戲謔的笑。
「好可憐的丫頭。
「雖是傻了些,但帶回去,往後的樂子也有看頭。」
08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到了一座不認識的宅子。
一開始我整日迷迷糊糊,只知道那個好看公子天天都會來看我吃藥。
別人都叫他丞相,可他卻叫我阿妹,說他叫沈承遠,以後就是我的新阿兄。
可私下裡我卻聽有人說,他是個瘋子,仗著皇帝是他舅舅,自己年輕有為,這些年沒少惹事。
我沒把這件事告訴沈承遠,因為我最近變聰明了,已經學會了三思後言。
我就這樣跟在他身後一整年,直到年末,他帶我去了另一個大宅子,指著一對夫婦說那是他給我找的新父母。
還給我起了新的名字叫「景樂安」。
我喜歡這個名字,不是野草,不是珍寶,只是希望我快樂平安。
所以,當我再一次聽見蕭野要將我帶回去重新成為菖蒲時,我因為害怕,失手推翻了面前的屏風。
故人相見,我被他的氣勢嚇得一顫,下意識跑向沈承遠。
「阿兄!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當季家的女兒,我不是菖蒲......我是景樂安......」
殿內霎時靜了下來。
蕭野大步追進來,看見我攥著沈承遠的袖子喊他阿兄,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般,僵在原地。
他知道,這時沈承遠在羞辱他,眼中怒火更盛。
「菖蒲,我才是你阿兄!我才是你的未婚夫!」
「那是沈承遠,向來和我不對付的沈承遠!」
「趕緊跟我回去,你爹孃還在家裡等你!」
話落,沈承遠忽然開口,唇角掛著的那點笑意已然冷了下去。
「蕭將軍打仗打糊塗了?」
「你沒聽見我方才說的?季家族譜上,從來就沒有季菖蒲這個人。」
「樂安是陛下欽賜的郡主,我的未婚妻,她的爹孃還在威北侯府!」
蕭野的臉色白了一瞬。
沈承遠不緊不慢地繼續。
「前日你捧著婚書請陛下賜婚,上面只寫了『季家女』三個字。」
「季家未出閣的女眷,族譜上只有季寶珠一人。你要娶的不是她,又是誰?」
滿殿鴉雀無聲。
蕭野站在原地,目光越過沈承遠,直直落在我臉上。
「菖蒲......你也覺得他說得對嗎?」
我看了蕭野好一會兒,慢慢搖了搖頭。
「嬤嬤以前告訴我,陛下是天子,他說什麼都是對的。」
「所以陛下賜婚的人選,一定是沒有錯。」
此話一齣,御座上的皇帝面色驟然沉了下去。
蕭野脊背一涼,膝下一軟,當即跪倒。
這幾年他升遷太快,樹大招風,暗地裡不知多少人紅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