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_第4章 今日這一鬧
今日這一鬧,明日朝堂之上,必有人趁機參他一本。
果不其然,聖旨下來,連降兩級。
回到府中,季寶珠便為這事鬧了個天翻地覆。蕭野此刻哪有心思與她爭執,開口第一句便問。
「你們什麼時候把她趕出去的?為何不與我商議?」
「還有,季家族譜上,為何沒有菖蒲的名字?」
季寶珠愣了一瞬,隨即冷笑出聲。
「你現在倒裝起好人來了?」
「我趕她?是她自己跑出去的,為了找你。」
「她一個痴傻丫頭,爹孃嫌她,你也嫌她丟人,自然沒人願意給她上族譜!」
蕭野被她一句句堵得啞口無言。
他曾經喜歡季寶珠的驕縱,喜歡她站在高處俯視他時眼底那點倨傲。
那讓他想起幼年時蕭家尚未敗落,他自己身上也曾有過的那種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底氣。
後來蕭家倒了,他成了寄人籬下的落魄子弟,那份底氣從他身上生生剝落,他卻在季寶珠身上重新瞧見了。
原來他迷戀的,從來都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而他之所以對季菖蒲冷淡,不過是因為那個丫頭看他的眼神太乾淨、太熱切,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抓著他。
那目光讓他無所適從,讓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落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放軟了些。
「事已至此......往後好好過日子吧。」
季寶珠卻像被燙到了一般,猛地甩開他的手,退後半步。
「蕭野,你瘋了不成?」
「我要嫁的是二品將軍。你如今連前途都保不住,我憑什麼陪你耗下去?」
她喘了口氣,語氣裡滿是被人辜負的憤懣。
「當初我讓你娶我,你說不想耽誤我。
」
「好!你既然愛我愛到怕耽誤我,那你就去求皇帝收回皇命,你娶你的傻子去,別耽誤我另攀高枝。」
蕭野立在原地,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恍惚間,又想起季菖蒲在自己最落魄時,一聲聲喚著「阿兄」的清亮嗓音,和那雙乾乾淨淨、亮晶晶的眼睛。
半晌,他忽然抬起頭,目光定定落在季寶珠臉上。
「你既然不願嫁我,又素來喜歡搶菖蒲的東西,見不得她過得好......」
「那我幫你嫁給沈承遠,如何?」
5.
幾日後,就在我以為蕭野當真放棄了的時候,他卻差人送來了帖子,說是季家奶孃留了東西給我,讓我過府去取。
沈承遠看過帖子,只笑了笑,便陪我上了馬車。
到了季府,季父先將沈承遠請去了書房。
季母見人一走,立刻伸手擰住我的胳膊,壓著嗓子罵道。
「季菖蒲,長本事了你!」
「自己跑出去一年多不回來,在外頭勾三搭四,把季家的臉面丟了個乾淨。」
「你讓你姐姐的名聲往哪兒擱,她往後還怎麼做人?」
可這一次,我沒有像從前那樣乖乖站著任她打罵。
身後的侍女上前一步,替我擋開了她的手。
「季夫人,承遠阿兄說了,如今我不再是您的女兒,您沒有資格對我動手。」
阿孃愣了一下,隨即氣紅了臉,指著我,滿眼不可置信。
「季菖蒲,你現在膽子倒大了,竟敢拿外人來壓我?」
「你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我就是打死你,旁人又能說什麼?」
話音未落,兩名侍女已不動聲色地護到我身前,語氣不卑不亢地說:
「季夫人,請慎言。」
「我家小姐是威北侯府的獨女、陛下親封的樂安郡主,是皇家金枝玉葉。
您一個官家內眷,生不出這樣尊貴的女兒。」
「更何況,沈相交代過,今日郡主若在季府受了丁點委屈,沈相的名聲,想必您是聽過的。」
這番赤??裸的威脅落在耳中,季母終於像被澆了一盆冷水,恍然意識到,眼前這人早已不是那個任她打罵的傻女兒了。
她悻悻地收回手,嘴上卻再沒能擠出一個字。
這時,蕭野從一旁的屏風後走了出來。
曾經那雙永遠追著季寶珠的眼睛,此刻竟落在我身上。
「菖蒲,你真的不打算回來了?」
「你從前不慕錢財、不愛權貴,滿心滿眼只有我,怎麼出去一趟,全變了模樣?」
「是不是沈承遠給你說了我的壞話,他是騙你的。聽話,回來吧!」
「難道你忘了這些年,我為你這個未婚妻付出了多少?」
我打斷他,語氣疏離而篤定。
「蕭將軍,我不知道你為我付出了多少,我只知道,我什麼都沒得到。」
「還有,我叫景樂安,取意快樂平安。不再是季菖蒲,一棵任人踐踏的野草。」
說著,我從袖中摸出那枚平安扣,遞到他面前。
「這是我從你那裡拿到的唯一的東西。如今還給你。往後,我與你再無瓜葛。」
蕭野不肯接。半晌,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破舊的香囊,聲音微微發顫。
「你說沒有關係?」
「你叫了我那麼多年的阿兄,喜歡了我那麼多年。這樣深的感情,怎麼可以說不要就不要?」
我盯著那香囊看了片刻,伸手接過來。
在他驟然亮起的目光裡,我低頭拆開縫線,將裡頭那團繁複的香料倒在掌心。
「蕭野,別再騙我了。」
「這個香囊,根本不是我給你的那隻。
」
「當年你只覺得我給你的香囊寡淡無味,卻不知道我當年把裡面的香料換成了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