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_第2章 我信了
」
我信了。
可等我趕到花廳時,季寶珠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正側著身同蕭野說話,一隻手搭在他臂彎上。
「阿野,你說我穿這身好不好?比二妹如何?」
蕭野揉了揉眉心。
「大小姐......這不合適。」
「什麼不合適?」
季寶珠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似笑非笑的意味。
是我想搶了她的風頭不合適......
還是我想搶了她的夫君不合適?
蕭野沒接這話,只低低嘆了口氣。
「今天是她的生辰。」
我心裡那股悶勁兒又湧上來了。
於是我走上前,拉住蕭野的手腕,沉沉開口。
「姐姐,這是我的未來夫君。」
季寶珠卻笑了,絲毫不在意我的反抗。只是望著蕭野,眼底蓄起一點水光。
「阿野,你既知道我的心意。我曉得你偏向二妹,她得的比我多,我不怨。
「可既然要公平,那今日這張畫像,只畫我一個人,不過分吧?」
我心裡一緊,搖了搖蕭野的手臂,語氣裡滿是懇求。
「阿兄,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今日不會讓旁人比我更開心。」
蕭野面上掙扎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
他吐出一口氣,將我的手從臂上拉開,聲音壓得極低。
「菖蒲,下次還有機會。」
「你姐姐不是旁人,生辰年年都有,這回讓一讓也沒什麼。」
我不願,當即朝花廳中央那把椅子走去。
那是西洋人擺的,鋪了錦墊,專給入畫的人坐的。
可蕭野比我快,一把拽住了我的袖子。
「那是宮裡來的人,你別給我惹麻煩。
「阿兄跟你說過多少次,三思而後行。你想想你奶孃,想想你是怎麼胡鬧害死她的。
「你是不是還想害死我?」
05
我被這話釘在原地,呆住了。
季寶珠便順勢坐上了那把椅子。
可畫著畫著,她又不滿足起來,非要拉著蕭野一同入畫。
「阿野,你站過來些。我一個人坐著好空,你也入畫吧。
「二妹妹已經得了我想要的一切,我不過要一張畫,你都不肯給我麼?」
我不知道我到底有什麼。
想不明白,自然也不願鬆開拉著蕭野的手。
「我什麼也不要......我只要姐姐不要搶走我的夫君......」
四周霎時靜了下來。
西洋畫師擱了筆,丫鬟們紛紛低下頭,可我知道,她們在偷偷看。
下一秒,蕭野猛地扯開了我的手。
「我本來該是寶珠的夫君。」
話一齣口,他自己似乎也怔了一瞬,清了清嗓子,聲音放軟了些,卻軟得生硬。
「你不要裝可憐。我已經偏向過你一次了。」
「一張畫像,代表不了什麼。」
「聽話,等我有時間,再給你補上。」
他說完便站到季寶珠身後。
直到日頭西斜,他再沒有同我說過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臨走前,我立在離門不遠的地方,想同他搭句話,卻見他捧著一卷畫像,小心翼翼地上了馬車。
那捲畫像被他抱在懷裡,像極了當年我得了奶孃給的一塊飴糖。
我捨不得吃,用油紙包了塞在枕頭底下,每天摸一摸,摸了三天才捨得舔一小口。
奶孃就在旁邊笑,說二小姐放心吃,吃了這回下回還有。
那樣子,就像蕭野說補給我狐裘,補給我暖玉,補給我畫像。
所以我知道,他說的那些,就像奶孃的飴糖,不會再有了。
06
直到年關將至,季寶珠年歲漸長,卻遲遲不肯議親。
我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卻不敢往深處想。
那一日,阿爹忽然派人來喚我去前廳,開口時難得帶了幾分溫和。
「菖蒲,你也大了,有些事該同你說清楚了。」
阿孃卻耐不住他兜圈子,直接截過話頭。
「我是你娘,你的婚事我說了算。」
「你一個傻子,有姻緣也守不住。還不如讓寶珠嫁過去,兩家在朝中也能互相扶持。」
我袖下的手攥得死緊,頭一回,在爹孃面前說出了那個字。
「不。
「我不願意。
「我要去找蕭野。蕭野沒有同我說退婚,他會娶我的,他說過會帶我走。」
季寶珠當即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全是譏誚。
「季菖蒲,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蕭野訂婚的是季家女,而我與蕭野郎才女貌,有幾個知道你季菖蒲?
「當年是我不願意,婚約才落到你頭上。
「如今我反悔了,你就該物歸原主。
「若不是蕭野重情義,可憐你,沒答應換婚。我才懶得和你廢話。」
她站起身,慢悠悠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不過,你這個傻子估計也想不明白蕭野為什麼不帶你出門,為什麼讓你喚他阿兄。
「不就是嫌你丟人?換了我,他也不至於拿不出手。
「識相點,自己去和蕭野提。不然往後有你好果子吃!」
這些話像刀子,扎得我喘不上氣。
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阿孃便猛地一拍桌子。
「你姐姐說得對,你要是不願意,就滾出季家。
「我本來也就當沒你這個女兒,你走了剛好,婚事還是寶珠的。」
07
話落,我心裡一陣陣刺痛,卻不知如何辯駁,只能轉身便走,一步不停地跑出了季府大門。
我太久沒出過門,自然也不認得路。
只能像只無頭蒼蠅似的亂撞,卻不小心撞到了人。
我抬起頭,看見一張極好看的臉。
那人眉眼生得精緻,與蕭野的端正方硬截然不同,眉梢眼角都透著一股散漫的意味,像只懶洋洋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