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落日的情書_第6章 其實我是有點開心的
「其實我是有點開心的。」
「因為那樣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商祈。
直白地剖析心意,又有一點羞惱的。
他忽然問:
「我仗著你失憶,在你面前說我們很恩愛,還厚臉皮地住進你的房間,是不是很蠢?」
怕他惱羞成怒,我連忙搖頭安撫:
「不會。」
商祈得寸進尺:
「不離婚,行不行?」
我聲音含混:
「……唔,那我再考慮一下。」
商祈圖窮匕見:
「試著喜歡我,可以嗎?」
我有點不自在地移開目光,過了很久,最後又把臉埋進他的懷裡。
耳邊傳來心臟熱烈的鼓譟。
是他的,又好像是我的。
我慢吞吞地說:
「你只有一次機會。」
不知道是誰的心跳快了一拍。
下一瞬。
我聽見商祈笑了。
15
我是在一個月後再次遇見聞錚的。
那天商祈帶著我去醫院找心理醫生複診,走出診室的時候,我看見了聞叔叔。
他依舊是我記憶中的模樣,卻已早早生出白髮。
他沉默很久,然後啞聲和我說了一句「抱歉」。
這些年他藉由工作麻痺自己,對家裡的很多事都漠不關心。
他說聞錚的母親其實是因他而死的。
那年生意上的仇家為了報復,綁架了聞錚的母親,她因此出現了很嚴重的心理問題。
後來她的死給聞錚帶來很大的心理陰影。
或許在聞錚看來,這種近乎病態的掌控只是一種保護。
聞錚不願意結婚,也永遠不會和任何人步入婚姻,甚至就連對外放出的聯姻訊息都只是一個虛假的幌子。
但他沒有想過聞錚對我會這樣偏執。
聞叔叔聲音艱澀說:
「雖然這樣說很過分,但我希望你不要恨他。
」
我的視線越過聞叔叔,落在轉角的聞錚。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唰地一下站直了,想要靠近又幾分遲疑。
我走到聞錚面前,一字一頓說:
「我不恨你。」
我怎麼可能恨他。
沒有聞叔叔,或許我早就流浪街頭。
沒有聞錚,或許我現在還因寄人籬下而挨欺負。
我不恨他。
我只是痛苦。
我笑著問他:
「哥,你會祝福我的,對嗎?」
他的聲音沉寂,最後近乎咬著齒根:
「……我做不到。」
我看見他偏過頭去,眼睛垂著,眼睛很紅。
有什麼晶亮的東西從他臉上一閃而過,墜進黑暗裡。
「但我知道,那隻蝴蝶其實是死掉了。」
我的神色怔松,忍不住彎起眼睛。
原來他知道。
那是我剛住進聞家的時候。
他很沉悶,也很笨。
抓了只蝴蝶,卻關進瓶子裡。
它只活了三個小時,就連一晚都沒有挺過去。
第二天醒來,聞錚看見被傭人倒掉的、空蕩蕩的玻璃瓶,空白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
但我卻覺得他看上去好難過。
於是我和他說,蝴蝶沒有死。
蝴蝶只是飛走了。
聞錚看著我,下頜緊緊繃著,他咬著牙一字一頓說:
「我做不到祝福,但我不會讓蝴蝶死掉。」
「如果他對你不好,我一定會再搶回來的。」
我於聞錚,就如多年前他親手抓住的那隻蝴蝶。
它在漂亮的溫室裡奄奄一息、垂死掙扎。
所以即便再不甘心。
卻也只能放手。
但商祈卻打斷了他的話,擋在我和聞錚中間。
遮得嚴嚴實實,連片衣角都不露。
他言笑晏晏說:
「按照輩分,我應該跟著簌簌一起,管你叫哥?」
「哥,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
他朝聞叔叔輕輕頷首,牽著我離開了那個樓層,把所有人通通拋諸腦後。
至於聞錚。
聞錚快要被他氣死了。
16
回到家後,商祈例行給我上課。
他每天都抽一個小時的時間給我開小灶,從如何辨別陰陽合同,到怎樣管理公司。
我開始接觸商氏名下的產業。
進書房找書的時候,我在書架最角落翻到了一本套皮書。
封面是博弈論,翻開內頁是戀愛指南。
庸俗的內容被人一字一句反覆琢磨。
甚至還被做了批註。
「撒嬌男人最好命」,旁邊批註:非常有用。外加高光圈起。
「她不會只有你一條狗,吃醋是勾欄才有的做派」,旁邊批註:但是忍不住。還被紅筆打了個巨大的問號。
書裡還夾著幾張備忘錄。
詳盡到我討厭吃葡萄,洗澡溫度喜歡 42 度,還有我混亂的生理期時間。
我決定給商祈留一點面子。
把書原路放回去,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卻剛好撞見等我找書久久沒回、所以從臥室裡又跑出來找我的商祈。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書上,頓時緊張起來。
「你看了?」
我若無其事搖頭,裝作要翻開的樣子:
「還沒呢,挺感興趣的。」
他驟然鬆了一口氣,故作不經意地從我手裡抽出那本書,高高擱置在書架最上方。
「不用看,我教你。」
我配合著商祈,乖乖被他牽著往書房外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我不動聲色地問他:
「這周的夫妻生活拖欠了還要算利息嗎?」
我伸出手指頭數。
「要不就算了吧,從上個月開始就利滾利,我數不清了。」
我和商祈都心知肚明,所謂夫妻生活的約定本來就是假的。
撩完人的我轉身就跑。
卻被人從身後扣著手腕拽進懷裡。
有吻落下,鋪天蓋地地將我吞沒。
他帶著我朝樓梯上走。
我被親得呼吸不穩,倒退著走得踉蹌,就連鞋也掉了一隻。
被身後樓梯絆到的時候,卻又被人穩穩托住。
但我只是很突兀地想起了幾個小時前,我在醫院的時候。
那時候心理醫生問我:
「你現在還像之前那樣做噩夢嗎?」
我想了一會,笑著搖頭:
「不了。」
因為我知道,我值得更好的人。
就像那本套皮書裡,被商祈反覆劃線,又被他謄抄在扉頁的那句話。
你有權擁有我所擁有的一切,理應得到我秩序外的偏愛。
他是那樣說的,也是那樣做的。
我曾因錯過日出而感到痛苦難過。
直到落日餘暉溫柔地將我浸沒。
於是我就清楚地明白,錯過日出從來不是缺憾。
因為我等來的,是一封來自落日的情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