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落日的情書_第5章 就着溫水剛咽下醫生給我配的葯

就著溫水剛嚥下醫生給我配的藥,門就被人推開了。

是聞錚。

不知道他是怎麼上的三樓。

他輕描淡寫說:

「離婚律師我已經替你找好了,冷靜期只要一個月,很快。」

我把那個藥瓶往桌角塞了塞,回過頭沉默很久:

「我不想離。」

他的目光冰冷,捏著我的下頜,帶著冷淡的、審視的迫視。

「簌簌,我能縱容你年紀小,對某些新鮮事物感到好奇。」

「但你別告訴我,你是真喜歡上商祈了。」

我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在我的課本里夾了情書,第二天那個人就忽然轉學了。

那時候聞錚也是這樣,他用梳子輕柔梳過我的頭髮,留下一點顫慄的感覺。

他輕聲說:

「我只是讓人隨便恐嚇了幾句,他就害怕得自己逃跑了。」

「簌簌,這種沒有擔當的人,不值得你將目光施捨在他身上。」

聞錚不在乎我會不會對誰產生好感。

因為毀掉。

毀掉就好了。

「你是不是很不明白為什麼我會提前回國?」

「因為生日,你的生日就在下週。」

他有些意興闌珊,刻薄點評,像是很不解:

「像商祈這種無趣到滿腦子只剩工作的加班,到底有什麼好的?」

「還是說,你真以為我不敢動商家?」

我掰開他的手,一字一頓說:

「你不是猜到了嗎?」

「我就是為了擺脫你,所以才隨便找個人結婚的。」

「我沒失憶,全是裝的。」

爭執間,桌角那個藥瓶掉在地上。

藥瓶軲轆轆滾到半掩的門外,安靜滾到商祈的腳邊。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也聽了很久了。

他彎下腰,撿起。

那是醫生給我開的,抗抑鬱藥物。

14

聞錚的聲音在看見藥瓶後戛然而止。

他的神色迷茫,喉間乾澀:

「……你為什麼會吃這個藥?」

他不會不知道它的作用是什麼,因為他母親曾經吃過這個藥。

我站起身,對上他茫然無措的視線,一字一頓說:

「你知道嗎?其實我真的很討厭小提琴。」

「它會讓我想起我那噁心無恥的生物學父親,讓我無數遍重複體會無能為力的痛苦,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只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任人賞玩的金絲雀。」

聞錚聞言忍不住往後退,磕絆到身後的椅子。

滿室寂靜中,他緊抿著唇,臉色慘白。

「我不是……我不知道你會這樣想。」

我的指尖泛白,死死抓著桌角,等我回過神的時候,聞錚已經被商祈推了出去,鎖在門外。

商祈扶住我,皺眉急促地張口在說些什麼。

耳邊嗡鳴,聽不清楚。

我盯著他的唇看了一會,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在說的應該是「深呼吸」。

我把臉緩緩埋進他的懷裡,眼睛很酸。

我好像說了很多很難聽的話。

其實我不想這樣的,我永遠記得小時候,聞錚把欺負我的傭人趕出聞家。

記得例假把褲子弄髒的時候,他朝我低下頭,認真地把外套系在我身上。

記得母親祭日那天暴雨,他把傘分一半給我,最後自己卻全溼了。

但是我沒有辦法了。

好像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我把臉從商祈懷裡抬起來,若無其事地擦掉眼淚。

現在的商祈不僅知道我和他結婚是別有目的,就連失憶也是裝的了。

趕走了一個,再趕走第二個。

於是我說:

「離婚協議我簽過字了,就在我房間的抽屜裡,財產分割很乾淨,你放心。

商祈看了我半晌,幾不可聞地深吸一口氣:

「我不要離婚。」

我:「為什麼?」

「因為你說你不想離。」

我抹掉眼淚,幾乎笑出聲:

「那些話都是應付聞錚的,你該不會以為我說的是真的吧?」

我別開眼,垂下眼瞼,冷漠地說:

「當初我和你結婚就是為了擺脫聞錚,我裝失憶就是覺得你太難討好了,後悔了,不想要你了。」

「這種利用你的、別有用心的壞女人就應該早點丟掉,知道了嗎?」

但商祈卻嘆息了聲,語氣冷靜又坦蕩:

「但是離婚之後我就是二婚。」

「二婚沒人會要我的。」

「簌簌,你不可以這樣恩將仇報的。」

假裝失憶的那天晚上,我就已經領教過商祈理直氣壯的胡攪蠻纏。

我抿起唇,忍不住反駁:

「你又不喜歡我。」

「結婚三個月,你一半的時間都在出差。」

「還有你那個白月光——」

商祈卻繃起臉,很在意地皺眉反問:

「不要汙衊我,我哪來的白月光?」

我有點懊惱地頓止。

其實剛剛在樓下看見商祈對程諾的態度,我就猜到那個白月光的傳聞大概是有問題的。

但一時順口沒有剎住。

商祈捧起我的臉,和我目光相對。

他深吸了一口氣,微微垂眼,字句沉穩說:

「我承認,聞錚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個無趣到滿腦子只剩工作的加班。」

「從前的我從來不在意感情,覺得愛人可有可無都可以。」

「結婚第二天,我飛往歐洲緊急出差,一個星期回來後,你就主動說要搬到次臥。」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很後悔,但你對我的語氣一直都很客氣疏離,我想和你搬到一個房間,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所以在得知你失憶的那一刻——」

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他停頓一瞬,忍不住別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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