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落日的情書_第2章 我
「……我、我現在是傷患。」
商祈輕嗯了聲,從善如流說:
「所以上週和這周的次數又要拖欠了。」
沒等我鬆一口氣,他繼而開口:
「簌簌,我是個商人。」
「商人不做賠本的買賣。」
「拖欠是要收利息的。」
我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
在商祈的賬本里莫名其妙又多欠好幾次的我幾乎有口難言。
直到我哆嗦著慌不擇路把他關在門外,聽見門外若有似無的一聲輕笑。
我這才恍然明白。
我被商祈轉移話題,成功繞進去了。
6
之後的幾天商祈幾乎對我寸步不離。
我在飲水機旁喝水,他姿態自然地給我洗用完的水杯。
夜裡我閉眼剛要入睡,商祈抱著枕頭在門外敲門,一本正經說擔心我一個人害怕睡不著。
然後光明正大地佔了床的另一半。
我忍無可忍地耐著性子問他:
「你不去公司處理事情嗎?」
結果他輕描淡寫說:
「休假了。」
原來他從國外趕回來的那天晚上開視訊會議到十一點,就是為了一口氣安排完工作後續。
然後理直氣壯地休假。
直到一週後,我回醫院複查。
可能是商祈的休假遭到了反噬。
急促的電話聲接連不斷,似乎是商家名下的產業忽然出了問題。
做完檢查,我從 CT 室裡出來。
看見商祈站在不遠處的落地窗前對著聽筒低聲皺眉說些什麼。
沒等我走過去。
有人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將我拽進樓梯間。
光線昏暗,可以看見空氣中細碎的塵埃。
但我還是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人的臉。
我的後背下意識繃緊,表情略微僵硬。
聞錚。
我那佔有慾極強的繼兄。
從國外回來了。
7
說是繼兄,其實並不準確。
我是在七歲那年第一次看見聞錚。
那時母親有意再婚,帶著我見了聞叔叔和聞錚。
只是婚還沒結成,母親就因車禍離開了。
我成了沒人要的小孩。
聞叔叔見我可憐,讓我住進聞家。
他很忙,忙到時常忘記我。
傭人慣會看人眼色,起初寄人籬下時,我因此受到不少苛待。
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吃的甚至是幾天前剩下的、快要壞掉的東西。
直到某天。
我幾乎從來見不到面的聞錚,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面前涼透了的早餐澆在苛待我的傭人頭上。
那天聞家辭退了很多人。
那天之後,沒人再敢欺負我。
他開始和我一起上下學,吃同樣的東西,對我分享他擁有的一切。
就好像我是專屬於他的、心愛的玩偶。
聞錚只比我大一歲,卻有很嚴重的厭食症和失眠症。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母親有精神病史。
失控發病最嚴重的那一次,她把自己和年齡尚小的聞錚關在地下室裡。
被人發現的時候,聞錚已經和自己母親的屍??待了整整三天。
但玩偶畢竟是玩偶。
他不許我談戀愛,和我表白的男生第二天就會莫名其妙忽然轉學。
我在學校裡的一言一行他全都會知道。
我的專業是他選的,我的衣服是他挑的。
睡不著的時候會抱著我,佔有慾強到掌控我的所有。
而我卻要從新聞裡才能得知他即將和別人聯姻的訊息。
有時候我也會想,那我算什麼呢?
是隨手逗弄的寵物嗎?
還是任人擺佈的玩偶?
明明他對我做的那些,早就已經超出了兄妹的範疇。
我不想像母親一樣,生下孩子後才知道自己居然是第三者。
我忍耐很久,等待很久。
在他出國被絆住腳步的時候,腦子一熱和人結了婚。
還祈求聞叔叔幫我瞞下訊息。
我選擇商祈,起初是因為他能與聞錚抗衡的家世。
我費盡心思和商祈結婚,我以為那樣我就可以擺脫。
但我錯了。
錯得離譜。
我沒想過商祈居然會有一個白月光。
而我兜兜轉轉做了自己最不想做的事。
成了拆散他們的惡人。
8
沒有人發現樓梯間裡的動靜。
我下意識後退幾步,卻退無可退,觸到了冰冷的牆根。
聞錚眉眼低垂,冷淡且漫不經心地,揉亂了我唇角的顏色。
指尖溫度比冷嘲視線灼熱。
他似笑非笑說:
「簌簌。」
「你每週給我發資訊,說自己很好。」
「就是為了拖住我、支開我——」
「然後揹著我,和不三不四的人結婚嗎?」
他的神色很淡。
在晦暗的光線下不辨喜怒。
我忍不住蜷起了手,刺痛叫我幾分清醒。
沒人比我更清楚被聞錚抓到的後果。
於是我甩開他的手,蹙起眉問:
「抱歉,我前陣子出車禍忘掉了很多事。」
「……你是?」
我看見那張冷淡面孔稍顯愕然。
神色複雜,唇線抿直,最後又歸於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
久到我心虛地以為謊言快要被戳破的時候。
他緩慢地、近乎一字一頓地說:
「我是聞錚。」
他沒有追究,也沒有對我揹著他結婚的事刨根問底。
沒等我鬆一口氣,聞錚已經恢復之前的從容。
我聽見他說:
「雖然你忘記了。
」
「但是如你所見,是的,我們就是這樣見不得人的關係。」
原以為逃過一劫的我:「……?」
他冷靜剋制地說:
「我不做小。」
「和他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