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我一把椅子的家,我直接遷走戶口上交國家了_第10章 10
第10章 10
寒假我沒有回家。拿到特種兵預備選拔的入營通知那天,是臘月二十六。程峰已經拎著行李回了老家,宿舍只剩我一個人。櫃子裡那件疊得整齊齊的軍裝,明天開始就要換成更重的那一身了。手機亮了一下,是桉桉的訊息。“哥,今年夜飯媽做了你最喜歡的糖醋排骨,給你留了一份在冰箱裡,哪天回來都熱給你吃。”下面跟著一張照片。餐桌上擺了四副碗筷。第四副放在靠窗的位置,旁邊立著一個紙折的小名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江嶼。是桉桉的字跡。我把那張照片放大了看。名牌旁邊的碗裡盛著滿的排骨,筷子是那雙我從小用到大的竹筷。筷子上刻著一個“嶼”字,小時候媽媽怕我和桉的筷子搞混,分別刻了名字最後一個字。我原以為那雙筷子早就被扔了。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熄滅了一次又一次。親親一家群裡媽媽發了一條動態。“大兒子在軍校過年,媽媽想你。”配圖是我高中校運會的一張照片,跑八百米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滿頭汗,笑得露出了全部的牙齒。我不記得誰拍的了。但她存著。原來她一直存著。評論區底下,親戚們的留言我沒有細看,只看到大姨說了一句:“江嶼這孩子從小就懂事,考那麼好的學校,你們做父母的該驕傲。”媽媽回了一個字:“嗯。”後面跟了長一串省略號,像是有很多話,一個字都沒說出來。臘月二十九的晚上,營區已經掛上了紅燈籠。我一個人在操場跑步。十圈跑完,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喘氣的時候,手機在臂包裡震動。是一條簡訊,傳送方是爸爸。不是微信,是簡訊,大概是怕我看不到,特意選了一個最老派的方式。簡訊只有一句話。“江嶼,爸今年給你包了紅包,微信轉不了(軍校賬號限制),等你哪天回來爸親手給你。”頓了頓,後面還跟著一行小字。“紅包大小跟桉桉一樣。”跟桉桉一樣。這幾個字,我等了十八年。抬起頭,營區上方的天空很乾淨,冬天的星又亮又密。跑道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遠處傳來電視裡春晚的音樂聲,隔壁營房有人在笑。我站在原地,把那條簡訊讀了兩遍,沒有回覆。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冷得割臉。軍靴踩在跑道上,第十一圈開始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