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我一把椅子的家,我直接遷走戶口上交國家了_第6章 6
第6章 6
電話結束通話後的第三天,媽媽來了長沙。我是在訓練場上被教官叫出去的。“江嶼,校門口有家屬找你。”走出營區大門的時候,媽媽站在對面的梧桐樹下。素面朝天,眼睛底下兩團烏青。看見我的第一眼,她的表情很複雜,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種被冒犯了的憤怒。“江嶼,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她劈頭就是這麼一句。“一聲不吭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家裡人急成什麼樣你知道嗎。”我站在三步以外,穿著迷彩訓練服,額頭上的汗還沒幹。“媽,我考上了這裡,正常報到。”“我問你為什麼不跟家裡商量。”她朝前走了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我臉上。“你爸這幾天血壓高得吃了三種藥,桉桉天天哭,你滿意了。”我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顫的手指,記憶像倒帶一樣閃過很多畫面。這隻手把我的旅行包遞給桉桉的時候,乾脆利落,毫無猶豫。這隻手遞給桉桉酸奶,點心,新衣服的時候,總是帶著笑。同樣是這隻手,在我十四歲發高燒時摸了一下我的額頭,皺著眉說:“自己吃點退燒藥,別傳染給你弟弟。”“媽,你來長沙坐了多久的車。”她被我突然的問題打斷了,愣了一下。“高鐵,四個小時。”“桉桉的簽證資料你花了多久準備。”“......那跟這有什麼關係。”“你給桉桉準備簽證資料的時候,花了兩週,每一頁都打了彩色影印件,存了電子備份。”我的聲音沒有起伏。“同一時間,我的資料放在書桌上整十四天,你收拾房間時挪開過它三次。”“三次都沒有開啟看一眼。”媽媽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反駁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因為她知道我說的是事實。“你來長沙花了四個小時,可是這十八年裡,你從來沒有花四分鐘,認真聽我說過一句話。”樹上的蟬鳴很聒噪,午後的陽光把地面曬得發白。媽媽站在樹蔭裡,嘴角抿成一條線。過了很長時間,她說了一句話,不是對不起,不是我錯了。“你從小就不愛說話,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桉桉多討人喜歡,有什麼事都跟我講,你呢,你什麼都不說,怪誰。”我低下頭,看著軍靴鞋尖上沾的一點紅土。怪誰。六歲那年我放學回家興沖沖地舉著一百分的試卷想給她看,她正在給桉桉扎鞋帶,頭也不抬說:“放那兒吧,媽忙著呢。”八歲那年我在學校被同學欺負,回家哭著跟她講,她不耐煩的打斷:“多大點事,你就不能自己解決,桉桉從來不給我添這種麻煩。”十歲以後,我就不說了。反正說了也沒人聽。“媽,你回去吧。”我後退了一步。“我在這裡很好,不用你操心。”她看著我後退的那一步,臉上的憤怒突然不見了,只剩下一種茫然。但也就一下,她又恢復了那副樣子。“行,你願意在這兒就待著,反正你從小就犟。”“別怪以後沒人管你。”她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很大,跟那天在機場一樣。頭也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