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我一把椅子的家,我直接遷走戶口上交國家了_第9章 9
第9章 9
國慶假期,連裡放了三天假。大部分人都回家了,宿舍空了一半。程峰約我去市區逛街,我答應了。在商場吃飯,程峰放下筷子。“江嶼,你手機響一路了,真不看啊?”我低頭看了一眼,十七個未接。爸三個,媽五個,桉桉九個。還有一個我們那兒的陌生號碼。“不急。”我把手機翻過去蓋在桌上,繼續吃麵。程峰看了我一眼,沒再問。吃完飯等電梯的時候,手機又響了,是桉桉的影片。我滑開接了。螢幕裡不是桉桉一個人。客廳的沙發上,爸媽並排坐著,桉桉坐在對面的小凳子上,手舉著手機對準他們三個人。媽媽的眼睛是腫的,爸爸兩鬢的白頭髮比暑假之前多了很多。“哥,你看爸媽。”桉桉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哭過。鏡頭晃了一下,對準了茶几。茶几上放著一沓列印紙,最上面一張是國防科技大學的簡介頁面,被人用熒光筆畫滿了重點。旁邊放著一個相框,是我小學拿三好學生獎狀時的照片。那張照片以前放在書櫃最頂層落灰的盒子裡,現在被洗了出來,擺在了全家福旁邊。我看著那個相框,一時有些出神。媽媽開口了,聲音有點抖。“江嶼,媽這些天......把你從小到大的成績單都翻出來了。”她低頭抹了一下眼睛。“年第一,年三好學生,物理競賽一等獎,作文大賽一等獎......”“這些獎狀全摞在你房間櫃子最底層,我一張都沒看過。”爸爸坐在旁邊沒說話,手指在膝蓋的褲子上蹭來蹭去。桉桉把鏡頭轉向自己,咬著嘴唇說:“哥,我搜了你那個學校,錄取分數比我高兩百多分。”“全省只收十二個人,你是其中一個。”他吸了吸鼻子。“我把這件事發到了朋友圈,蘇茉她......她說她不信。”他頓了頓。“然後我把你的錄取通知書照片發給了她。”“她沒回我訊息。”他咬了咬嘴唇,猶豫著要不要往下說。“後來她發了一條朋友圈,說‘有些人非要用離家出走的方式博關注,挺沒意思的’,我在評論區跟她吵了一架,她把我刪了。”我沒有對這件事發表任何看法。桉桉等了幾秒,見我不說話,聲音更小了一點。“哥,她說的不對。”我站在商場一樓的大理石地面上,周圍是人來人往的喧鬧,程峰桉靜的退到幾步之外。螢幕裡媽媽又開口了。“江嶼,國慶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媽給你做飯,你想吃什麼媽都做。”影片畫面的邊緣,我看見客廳的牆上多了一樣東西。那張被裱了框的物理競賽一等獎證書。三年前我自己打工賺錢參賽拿回來的那張。當時放在書桌上一個月沒人碰,後來被媽媽當廢紙收進了儲物間。現在它被掛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掛在了桉的吉他等級證和美術獲獎證旁邊。不,比它們更高。我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媽,不回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國慶假期只有三天,來回路上就要花掉兩天。”媽媽的眼淚掉了下來。“那寒假呢,寒假你回來嗎,媽等你。”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桉桉,把手機給爸。”鏡頭晃動了幾下,爸爸的臉佔滿了螢幕。他嘴唇抿得緊的,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爸,我過得很好。”就是這一句,他的眼眶紅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別開臉,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角。“爸知道了。”“爸......對不起。”這幾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嘶啞得厲害。我低頭看著地面的倒影,商場的燈光把所有東西照得太亮了。“嗯。”只回了一個字,然後掛了影片。程峰走過來,什麼都沒問,只是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仰起頭看商場頂上的玻璃天花板,眨了好幾下眼睛,眶只是熱了一下,很快就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