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桌菜我熱了三遍,她們沒來_第 12 章 開學以後
第 12 章
開學以後,日子過得飛快。
英語競賽的省賽一等獎讓我拿到了一個參加全國總決賽的名額,在四月份。
輔導員專門找我談了一次話。
“安初晨,這是咱們學校第一次有學生入圍全國賽,好好準備。”
“好。”
“如果拿了名次,學校會有一筆獎勵金,對你保研也有幫助。”
這件事我還是沒有告訴家裡人。
不是刻意瞞著,是已經習慣了自己消化。
程朗知道以後,直接在班群裡轉發了一條學校公眾號剛發的參賽名單。
“看見沒有,我室友,全國賽。”
底下有人起鬨讓他別蹭熱度,他回了一句:“不服你也進一個。”
他在宿舍裡倒是沒多說什麼,只是有天晚上我從圖書館回來,發現桌上多了兩罐咖啡和一盒潤喉糖。
程朗在上鋪打遊戲,頭也沒回。
“聽說你們比賽還有即興演講,嗓子別啞了。”
“謝了。”
“別謝,拿了名次請吃飯。”
四月初,我接到了弟弟的電話。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打給我,而不是發語音。
“哥,你最近忙什麼呀?怎麼都不在群裡說話了?”
“在準備一個比賽。”
“什麼比賽呀?”
“英語競賽,全國的。”
“哇,好厲害。哥你英語這麼好的嗎?”
“還行。”
“那你加油啊,我給你當啦啦隊。”
他的聲音隔著電話也是明朗的,真心的那種。
我從來不討厭弟弟。
他什麼都沒做錯。
錯的是那些把所有光都照在他身上的人。
弟弟聊了幾分鐘就掛了,說還要去練馬術。
掛之前他猶豫了一下。
“哥,爸爸媽媽最近經常提起你。”
“是嗎。”
“嗯。媽媽說你小時候畫過一幅全家福,她裱起來了,掛在客廳。”
“就是那幅你畫自己站在最邊上的。”
我手裡握著手機,站在圖書館外面的走廊上。
風吹過來,有梔子花的味道。
“她說她以前不該把你的畫塞在角落裡。”
“......嗯。”
“哥,你會回來嗎?”
“以後再說吧。”
“好,以後再說。”
他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氣。
四月二十號,全國賽。
比賽在省會城市舉辦,學校給我報銷了來回的車票和住宿。
出發前一天晚上,程朗從外面回來,往我桌上扔了包東西。
一袋牛肉乾,兩盒酸奶。
“路上吃,別在火車上餓暈了影響發揮。”
“贏了才請客。”
“你肯定贏。你那口語我聽過一次,跟聽力磁帶似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在往上鋪爬了,語氣隨便得像在說明天食堂的選單。
比賽當天,全國各地來了四百多個選手。
筆試,口試,即興演講,一輪輪地篩。
到最後一輪的時候只剩十二個人。
評委問了一個問題。
“請用英語描述一個對你影響最深的人。”
其他選手講的是老師,偶像,歷史偉人。
輪到我的時候,我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陌生的面孔。
我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在樓道里塞給我玉米的王姨。
想起幫我頂班的程朗。
想起那個永遠空著的、屬於我的座位。
我講了一個男孩獨自在空房子里長大的故事。
他學會了自己下面,自己繳水電費,自己搬傢俱,自己填高考志願。
他在無人注視的角落裡,把自己養大了。
講完以後,有兩秒鐘的安靜。
然後評委席上有人鼓掌。
不是禮節性的那種。
是真的在鼓掌。
結果出來的時候是全國二等獎。
第一名是北京一所名校的學生,從小在國際學校唸的,口語幾乎是母語水平。
二等獎已經遠超所有人的預期。
輔導員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安初晨,你創了我們學校的歷史記錄。”
我站在賽場外面,手裡攥著那張獲獎證書。
陽光很好。
手機響了,是家庭群。
不是我發的。
是輔導員把喜報發到了學校官網上,被學校的官方公眾號轉了。
而那篇推文不知道怎麼傳到了媽媽手裡。
她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安初晨,全國英語競賽二等獎?你怎麼不跟我們說?”
下面是爸爸的。
“初晨,我剛看到雲城大學的公眾號。這是你?”
弟弟也跟著發了一條。
“哥好厲害!我就說你英語肯定很好的。”
訊息一條接一條。
“你什麼時候參加的?我們都不知道。”
“你一個人準備的?”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我看著這些訊息,把手機收起來。
然後撥了一個號碼。
“程朗,二等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一聲拉長的“牛——逼——”。
“我就說了你肯定行!回來請客,不許賴。”
“行。”
我掛了電話,站在原地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真的,從心底翻出來的那種。
路過賽場門口的時候,迎面碰上了第一名。
她看了我一眼,主動伸出手。
“你那段即興演講,我覺得是全場最好的。”
我握了一下。
“謝謝。”
“你真的是一個人長大的?”
“差不多吧。”
她鬆開手,笑了一下。
“那你比我厲害多了。”
回去的火車上,我終於打開了家庭群。
訊息已經刷了好幾十條。
我翻到最底下,只打了一行字。
“我拿了二等獎。全國的。”
“我自己準備的,一個人去的,一個人回來的。”
“跟之前所有事情一樣。”
發完以後我把手機放在腿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過了幾分鐘,媽媽的訊息來了。
只有六個字。
“媽媽對不起你。”
我沒有回。
也沒有哭。
名為人生的列車,只能一直向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