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桌菜我熱了三遍,她們沒來_第 11 章 寒假我沒有回家
第 11 章
寒假我沒有回家。
大年三十那天,程朗把行李打包好,臨走前往我桌上扔了兩包真空包裝的醬板鴨。
“家裡寄的,吃不完,便宜你了。”
“謝了。”
“過年別老悶在宿舍,出去轉轉。聽說食堂年夜飯免費,別替學校省錢。”
“知道了。”
他拎著箱子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
“過年快樂啊,安初晨。”
“過年快樂。”
宿舍空了下來。
四個床鋪只有我的還鋪著人。
晚上七點,食堂確實開了年夜飯的視窗。
我端著托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餃子,紅燒肉,一條魚,還有一碗湯圓。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家庭群。
媽媽發了一段影片。
是他們在倫敦家裡的客廳。
桌上擺了一桌菜,中間是一個火鍋,旁邊是弟弟喜歡的芝士焗蝦。
爸爸舉著手機拍,媽媽和弟弟對著鏡頭揮手。
“初晨,新年快樂。給你看看我們今年的年夜飯。”
媽媽在影片裡笑著說。
弟弟湊過來補了一句。
“哥新年快樂,希望你今年一切順利。”
影片的最後,爸爸把鏡頭對準了桌上的一個空座位。
那個位子上擺了碗筷,碗是新的。
“你的位子給你留著。”
他的聲音有些啞。
我拿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食堂里人不多,零星坐著幾個同樣留校的同學。
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刷手機,有人埋著頭悶聲吃飯。
我把餃子送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然後打了一行字。
“收到了。新年快樂。”
發出去之後,媽媽秒回了一條。
“你今晚吃的什麼?”
“學校食堂的年夜飯。”
“好吃嗎?”
“還行。”
“有沒有你愛吃的辣的?”
我愣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我喜歡吃辣。
“有。食堂有辣子雞。”
“那你多吃點,別省。”
“嗯。”
媽媽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這是我們之間最像正常母子的一次對話。
沒有弟弟的馬術比賽,沒有法國集訓營,沒有我被跳過和忽略。
就只是問我吃了什麼,好不好吃。
可我知道,這份小心翼翼不是因為她突然學會了關心我。
是因為她害怕了。
怕我再也不回頭。
吃完飯回宿舍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校園裡掛了紅燈籠,在夜色裡晃晃悠悠的。
走到宿舍樓下,看見保安大叔在門口吃泡麵。
他衝我舉了舉碗。
“同學,新年好啊。”
“新年好。”
回到房間以後我洗了澡,爬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機又亮了。
是爸爸的訊息。
“初晨,今年過年你不在,你媽一直在看你小時候的照片。”
“她找了很久,才從一箇舊箱子裡翻出來幾張。”
“你以前的東西我們儲存得太少了。”
“以後不會了。”
後面附了一張照片。
是一張拍立得,已經泛黃了。
照片裡的我大概五六歲,穿著一件明顯偏大的紅色毛衣,站在陽臺上踮著腳往外看。
臉圓圓的,頭髮亂糟糟的,但笑得很開心。
我不記得這張照片了。
但我記得那件紅色毛衣,是弟弟穿小了的。
看了很久,我把手機放下了。
沒有回覆。
有些話不需要回復。
他們開始往回走了,這我知道。
但路很長。
他們欠下的十年,不是一張照片和一個空座位能還清的。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遠遠地從天空上炸開,紅的,金的,綠的。
透過窗簾只能看見一閃一閃的光。
我沒有拉開窗簾去看。
只是聽著那些聲音,慢慢閉上了眼睛。
新的一年了。
和從前每一年一樣,我一個人過的。
可和從前不同的是,這次是我自己選的。
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過年快樂,安初晨。”
我跟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