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桌菜我熱了三遍，她們沒來_第 9 章 十二月中旬

第 9 章

十二月中旬，媽媽突然打來了一個影片電話。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螢幕裡，媽媽坐在倫敦家裡的沙發上，身後是壁爐和聖誕裝飾。

她的頭髮比我上次見她的時候白了一些，眼角的紋路也深了。

“初晨，讓媽媽看看你。”

我把手機舉遠了一點，讓她看見我穿著軍訓留下來的迷彩外套，坐在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上。

“怎麼穿這麼少？雲城不冷嗎？”

“還好，不怎麼冷。”

“你等著，媽給你買件羽絨服寄過去。”

“不用，我有衣服穿。”

她看著我，嘴巴動了動，像是在找話說。

旁邊傳來弟弟的聲音。

“媽媽，你在跟誰影片呀？”

鏡頭一晃，弟弟的臉湊了過來。

他長高了不少，五官越來越俊朗，看起來跟爸爸年輕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哥！好久不見呀，你在哪裡？好像在外面？”

“在學校。”

“你的學校好大嗎？有沒有好玩的？”

“還行。”

弟弟大概覺得我不太熱情，撇了撇嘴。

“哥你總是這樣，說話好少。”

媽媽把鏡頭轉回來，又看了我一會兒。

“初晨，過年我們回來，到時候去雲城看你好不好？”

“隨便。”

“什麼叫隨便？”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馬上壓了回去。

“媽媽認真的。你爸已經在看機票了。”

我沉默了一下。

“如果弟弟又有什麼事，你們就別來了。”

“省得到了門口又走了。”

螢幕裡，媽媽的表情僵住了。

嘴巴微微張開，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畫面定格了兩秒，像訊號卡了一樣。

但不是訊號的問題。

她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過了很久，她把杯子放下。

“那次的事，媽媽一直想跟你說，是我們不對。”

“我們不應該答應了你又食言。”

“當時你弟弟一直鬧，我和你爸一時間......”

“媽。”

我打斷她。

“你不用解釋了。我都知道。王姨告訴我的。”

“你們那天到了樓道里，弟弟說要回去上馬術課，你們就走了。”

“門都沒有敲一下。”

媽媽低下了頭。

影片裡只能看見她的頭頂和鬢角。

好一會兒，她抬起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初晨，對不起。”

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我以前想象過很多次，如果有一天他們對我說對不起，我會有什麼反應。

可能會發火。

可能會罵回去。

可能會說不原諒。

但實際聽到的時候，什麼感覺都沒有。

像一杯溫水潑在已經結了疤的傷口上。

不疼，也不舒服。

只是多餘。

“我知道了。”

“你們要來就來吧。我期末考試在一月中旬，考完之後有時間。”

媽媽點了點頭，使勁點了好幾下。

“好，我們一定來。”

掛了影片之後，我在臺階上坐了很久。

天已經黑了，圖書館的燈亮著，裡面有人在自習。

程朗發訊息問我去不去吃飯。

我回他：“你先吃，我一會兒到。”

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

走了兩步，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爸爸的訊息。

“初晨，你媽剛才跟你影片了。她掛了以後哭了很久。”

“爸爸不找藉口了。這些年是我們對不起你。”

“你讓我們來看你，我們一定來。”

“這次說到就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