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桌菜我熱了三遍，她們沒來_第 7 章 開學報到那天

第 7 章

開學報到那天，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進了宿舍樓。

四人間，我是第一個到的。

選了靠窗的下鋪，把東西鋪好。

被褥是在學校門口的超市買的，不貴，但乾淨。

第二個到的室友叫程朗，湖南人，進門的時候拎著一個大編織袋和兩個紙箱。

“哎，你一個人來的？”

“嗯。”

“我也是，我爸本來說要送我，結果我妹開學時間撞了，他就去送我妹了。”

程朗笑了一下，不太自然。

“不過也好，自己來省得聽我媽唸叨。”

他把紙箱往地上一擱，朝我揚了揚下巴。

“搭把手？”

我幫他把紙箱抬到床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兜裡掏出包煙，頓了頓又塞回去了。

“忘了，宿舍不能抽。”

“你叫什麼名字？”

“安初晨。”

“行，我叫程朗，晴朗的朗。以後就是兄弟了。”

他利落地撕開紙箱，開始往櫃子裡塞衣服，動作粗暴但效率極高。

“安初晨，你是哪裡人？”

“北邊，挺遠的。”

“那你家人沒陪你來？這一千多公里呢。”

我把枕頭拍了拍，放到床頭。

“他們在國外，不方便。”

程朗沒再問了，只是“嘖”了一聲，把自己帶來的牛肉乾扔了兩包到我桌上。

“特產，拿著吃。”

另外兩個室友下午才到，一個是本地的，爸媽幫忙鋪好了所有東西才走，另一個是四川來的，一家五口浩浩蕩蕩地擠滿了整間宿舍。

我坐在自己床上看著那些熱鬧的場面，並不覺得難受。

只是覺得很遠。

像隔著一層玻璃看別人家的燈。

晚上輔導員組織班級見面會，每個人做自我介紹。

輪到我的時候，我站起來說了名字和專業。

輔導員問了一嘴：“安初晨同學，你的家長聯絡方式也留一個吧。”

“我已經十八了，有什麼事聯絡我就行。”

輔導員愣了一下，點點頭沒有追問。

回到宿舍以後，我開啟手機。

家庭群裡有一條新訊息，是弟弟發的。

一張自拍，在一個很漂亮的花園裡。

“哥倫比亞路的花市，好多花。哥你看。”

後面跟著媽媽的回覆：“好漂亮，下次帶媽媽一起去。”

爸爸發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再往上翻，他們討論了弟弟下個學期的課程安排。

要不要換一個馬術教練。

要不要多加一節法語課。

要不要聖誕節去瑞士滑雪。

中間夾著爸爸發給我的一條訊息。

“初晨，報到順利嗎？”

這條訊息已經發了八個小時了。

沒有人追問我為什麼不回覆。

這就是差別。

弟弟十分鐘不回訊息，媽媽就要打電話過去問。

而我八個小時沒回，他們甚至不會多發一條。

程朗從上鋪探下頭來。

“安初晨，明天去食堂不？我一個人懶得找路。”

“走啊。”

“那明天叫我，我肯定起不來。”

“行。”

他縮回去了，過了一會兒又探下來。

“安初晨，你話真少。”

“習慣了。”

“沒事，跟我待久了你話就多了，我話密。”

我看著他大大咧咧的樣子，嘴角跟著動了一下。

關燈之後，宿舍安靜下來。

窗外有蟲鳴聲，南方的蟲子叫得比北方響。

我側過身，看著窗戶上映進來的月光。

在家的時候也是一個人睡，但總覺得那種安靜是空的。

現在這種安靜，裡面有程朗翻身的聲音，有室友的呼吸聲。

不是空的。

是滿的。

我閉上眼睛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爸爸的訊息。

“初晨，不管你回不回，爸爸都會每天給你發訊息。”

“等你想說話了，爸爸在。”

我看了很久。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邊。

等我想說話了。

可你們等了十年，才說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