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主母鬧翻天_第6章 侯爺
」
「侯爺。」我回身看他,目光平靜,「妹妹腹中懷著侯爺的骨肉,那是謝家的血脈。妾身即便再不喜她,也不會拿子嗣開玩笑。」
這話戳中了他的軟肋。
他嘴唇翕動了兩下,終於垂下頭,將臉埋進掌心。
我走到他面前,眼尾微微泛紅。
「妹妹失蹤,我怎能不難過?只是求侯爺答應我,若真的尋不回來了,侯爺要保重自己。」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了一絲鬆動。
我起身離去。
走至門口時,聽見他在身後低低喊了一聲:「寧安。」
我沒回頭。
「從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我頓了一步,然後繼續走了出去。
對不住?晚了。
15
柳綿綿的屍??是在第七日清晨被發現的。
城南長街,馬車碾過的泥濘裡,裹著一卷破草蓆。
早起的販夫掀開一角,當即嚇得癱坐在地。
訊息傳到侯府時,我正在給廊下的鸚鵡添食。
李嬤嬤跑得氣喘吁吁,壓著嗓子將外頭的情形說了。
我手裡的銅匙頓了頓,鳥食灑了幾粒在欄杆上。
「確認了?」
「確認了。臉雖花了,但脖子後面那顆痣......錯不了。」李嬤嬤聲音發顫,「夫人,她腹中那孩子——」
「一併沒了?」
李嬤嬤點了頭。
我放下銅匙,拿帕子慢慢擦了指尖。
柳綿綿死得不算體面。
聽說是被人擄去後,先是灌了啞藥,又折磨了幾日,最後才斷了氣扔在街上。
腹中胎兒自然也沒保住。
動手的人是誰,明眼人都猜得到。
瑞安郡主的手段,滿京城誰不知曉?
我將帕子疊好放進袖中,輕聲問:「侯爺呢?」
「侯爺......侯爺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砸了所有東西。方才往外衝,被下人攔住了。說是要去找郡主拼命。
」
「攔住他。」我淡淡道,「讓他去,才是真把謝家往死路上送。」
李嬤嬤領命去了。
我立在廊下,望著天邊灰白的雲層。
風穿堂而過,吹得簷角銅鈴叮噹作響。
柳綿綿死得慘,但那又如何?
她明知謝容止有妻室卻仍要入門,明知郡主跋扈卻仍要逞能。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選的。
至於我——我不過遞了張帖子、送了一封信、說了幾句「好話」而已。
瑞安郡主的刀,可比我的快多了。
16
謝容止徹底廢了。
柳綿綿死後,他提劍衝去郡主府,被侍衛打折兩根肋骨丟回來。
第五日又去順天府鬧,知府直接託病不見。
第六日,他開始在府中發瘋,砸東西、罵人。
連婆母去勸都被他一把推開。
我到婆母院中伺候湯藥時,她攥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寧安,這個家......全靠你了。」
「母親放心。」我將藥碗遞到她唇邊,「侯爺只是一時傷心,過些日子便會好。」
婆母搖頭:「他爹若還在,看到這副模樣,怕是恨不得親手掐死他。」
掐死?那倒省了我的事。
當晚我回院中,謝容止竟等在我房裡。
他坐在榻邊,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從前那個丰神俊朗的侯爺,如今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我垂眸看他,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這就是我嫁了七年的人。
當年在馬上回頭衝我笑的那個少年郎,早就死了。
我蹲下身,伸手替他理了理散亂的衣領。
他怔怔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侯爺,」我輕聲開口,「你還記得我小產那夜,你跪在床前說過什麼嗎?」
他臉色驟變。
「你說這輩子絕不負我。」我的指尖劃過他領口,「如今才七年。
」
他的喉結動了動,終究一個字沒說出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看他。
「妾身累了,侯爺請回吧。」
17
謝容止病倒了。
那一夜從我房中出去後,他便開始發熱,連著三日不退。
大夫說是急火攻心、肝氣鬱結。
加上之前被郡主府侍衛打折的肋骨沒好利索。
內外夾攻,來勢洶洶。
我每日親自侍奉湯藥。
外人看來,我賢良淑德,無可挑剔。
婆母看在眼裡,拉著我的手直落淚:
「寧安,從前是容止對不住你,如今他落了難,你還能這樣待他......謝家欠你的,來世都還不上。」
我垂著眼,聲音溫順:「母親言重了,夫妻一體,本該如此。」
端著藥碗進他臥房時,謝容止躺在榻上,面色蠟黃。
見我進來,他掙扎著要坐起,卻使不上力。
「別動。」我將藥碗放在案上,一勺一勺喂他喝藥。
他喝了幾口,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寧安,綿綿的事,真的與你無關?」
我抬眼看他。
他燒得眼底泛紅,可那點清醒還在。
「侯爺以為與我有關?」我放下藥碗,不慌不忙地抽回手,「是她自己撞翻了郡主的蘭花,當眾頂撞貴人。郡主面前,妾身哪來的臉面求情?」
謝容止盯著我:「你分明可以——」
「可以什麼?」我打斷他,「可以替她下跪求饒?侯爺,妾身是聖上賜婚的永安侯夫人,跪一個郡主,謝家的臉面還要不要?」
他噎住了。
我重新端起藥碗,舀了一勺遞到他唇邊:
「侯爺,喝了藥好好歇著。你如今身子虛,想多了更耗神。」
他乖乖張口喝了。
我看著他將滿碗藥汁嚥下去,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寸。
那藥里加了些東西。
不多,每日一丁點。
可日積月累,便像蠶啃桑葉,將人的精氣神一點點掏空。
大夫查不出,因為他只會越來越「虛弱」,而非「中毒」